泡沫之叹

银白的长发沾着水汽，美男鱼赤着脚从河边走来，蓝色的尾鳍在离水后化作修长的双腿，只是脚踝处还残留着几片闪着微光的鱼鳞。他走到陈路周面前，那双盛着星光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

“放我走吧。”美男鱼的声音像浸在水里的铃铛，清冽又带着点颤抖，“我们美人鱼，若是受到欺骗，心意落空，就会化成泡沫的。”

陈路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美男鱼认真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你看看他们。”美男鱼抬起手，轻轻扫过不远处正在嬉闹的狮子、狼和狐狸，还有蹲在一旁默默看着陈路周的阿柴，以及不知何时又凑过来、用尾巴缠着陈路周手腕的蛇人，“你对我们，又不是真心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种易碎的脆弱：“等我变成泡沫，你就开心了吗？”

陈路周张了张嘴，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承认，最初“开辟后宫”的想法带着点玩闹和随遇而安的心态，像是在陌生世界给自己找乐子。他喜欢狮子的勇猛，狼的忠诚，狐狸的娇媚，人鱼的空灵，也依赖阿柴的温柔，甚至对蛇人有过几分说不清的好奇……可要说“真心”，他好像确实没给过谁独一份的专注。

他看着美男鱼眼底的失落，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童话，小美人鱼为了爱情化作泡沫的结局，当时只觉得凄美，此刻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恐惧。

“我……”陈路周喉咙发紧，伸手想去碰美男鱼的头发，却被对方轻轻躲开了。

“别碰我了。”美男鱼往后退了一步，脚踝的鱼鳞在阳光下闪着凄楚的光，“要么放我走，要么……等我变成泡沫。”

周围的嬉闹声不知何时停了，狮子皱起了眉，狼的耳朵耷拉下来，狐狸抿着唇没说话，阿柴走到陈路周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点担忧。

连一直缠着他的蛇人，也停下了动作，粉色的尾巴垂在地上，看着美男鱼的眼神里多了点复杂。

陈路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怕被欺骗、怕成泡沫的美男鱼，又看了看周围或担忧或沉默的其他人，忽然觉得，自己那点玩闹的心思，好像太不负责任了。

“我不放你走。”陈路周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也不会让你变成泡沫。”

他看着美男鱼惊讶的眼睛，继续说：“以前是我混蛋，没想那么多。但从现在起……我会学着对你们好，用你们想要的方式。”

至于怎么做，他暂时还没想清楚。但至少这一刻，他不想看到谁因为自己，化作一捧消失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