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京猛地推开病房门：

"瑟琪——"

话音戛然而止。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床上投下金色的条纹。

瑟琪半靠在床头，氧气面罩松松地挂在颈间，而在伊正俯身撑着床沿——

两人的唇刚刚分开不到一寸。

崔京的皮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瑟琪像受惊的鹿般不知所措。

而在伊还在原地，保持着那个不上不下的姿势，好事被打断的不耐烦感如同小蛇一样爬上她的双眼，不耐烦的开口，但视线始终注视着瑟琪：

“呀，崔京……”

"我……"崔京突然觉得手里的搜查报告烫得吓人，"那个……门好像没关紧……"

瑟琪的整张脸都涨红了。

她慌乱地想要抓起滑落的氧气面罩往脸上扣，但却牵动了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在伊低下头，伸手轻轻压住她的肩，示意她不要乱动。

温柔的帮她调整好氧气面罩。

看了看瑟琪滚烫的耳垂，在伊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瞬。

“咳咳！"崔京战术性清了清嗓子，假装对墙上的体温记录表产生了浓厚兴趣，"我就是来告诉你，剧场那边没找到艺利，但发现了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半张被水浸湿的码头货运单。

瑟琪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挣扎着要起身，却在看到崔京促狭的眼神时又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老港区B7……"瑟琪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却掩不住急切，"我好像听见了汽笛声……还有集装箱吊装的金属声……"

在伊终于收回视线，转移到崔京身上："崔京，你脸红了。"

"放屁！"崔京把证物袋拍在床头柜上，转身就往门外走，"我去查港口调度记录！你们继续……"她握住门把手时顿了顿，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嘟嘟囔囔的声音加了点埋怨，"……瑟琪才刚醒……老欺负……"

门关上的瞬间，瑟琪把整张脸埋进了掌心。

而在伊看着那扇还在轻微晃动的门，突然轻笑出声——

走廊上传来崔京越来越远的喊声："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

———老港区B7码头·货轮核心舱室

金永浩站在监控屏幕前，镜片反射着刺眼的红光——整个舱室的警报系统已被触发，倒计时在墙上猩红闪烁：

[自毁程序启动 - 剩余05:17]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指尖划过那支幽蓝色的终极版"记忆干预"注射器。

"呵……"金永浩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如生锈的齿轮，"一群蝼蚁。"

他转身走向被绑在椅子上的朱艺利，注射器在她眼前缓缓晃动。"知道终极版和普通版的区别吗？"他俯身，呼吸喷在艺利惨白的脸上，"它不会慢慢侵蚀记忆……而是直接烧毁神经突触。你会忘记一切——名字、呼吸的方法、甚至怎么眨眼。"

艺利的瞳孔紧缩，但下一秒——

“砰！”

整艘货轮突然剧烈倾斜！金永浩踉跄着扶住控制台，注射器险些脱手！

"社长！"心腹撞开门，"电力系统被篡改了！所有舱门将在30秒后——"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通风管猛扑而下！

是K！

他手中的匕首精准刺入心腹咽喉，同时另一只手扣住金永浩持注射器的手腕！

"你……！"金永浩的眼镜滑落，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疯狂眼睛，"为了那个废物弟弟？"

K没有回答。他的拇指狠狠按下注射器活塞——

幽蓝液体喷溅在金永浩自己脸上！

"不！！"

金永浩的惨叫中，艺利趁机用藏起的玻璃片割断绳索，扑向控制台！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生物密钥插入端口——

[自毁程序终止 - 剩余00:23]

舱门被爆破的瞬间，陈锋带队冲了进来。而她看到的最后一幕是——

K拖着痉挛的金永浩跳入海中，而艺利瘫坐在控制台前，手中紧握着那支空了的注射器。

海面泛起血色泡沫，再无声息。

（医院病房，瑟琪的指尖突然松开，监测仪上的异常波形归于平静——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终于断裂。）

——————

在伊哄睡瑟琪后暂时离开了病房，朴教授有新的研究发现需要她配合。

冰冷的消毒水气味，像是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禹瑟琪的咽喉。

瑟琪被注射的残次品药剂开始显现诡异副作用。

她的意识沉浮在药效褪去后的混沌泥沼中。

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牵扯着撕裂的痛楚，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从大脑深处炸开。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又搅动，每一次神经的抽动都带来一阵眩晕欲呕的抽搐。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被狂风撕碎的幻灯片，不受控制地在眼前疯狂闪回、叠加、扭曲：

-孤儿院冰冷潮湿的地板触感，与身下消毒过的病床棉布奇异重合。

-刘在伊担忧的脸庞，突然变成了金社长狞笑着举起的注射器。

-子弹呼啸的尖啸声中，夹杂着崔京冷静分析案情的低语。

-甚至嗅到了艺利练习室甜甜的香水味，混合着码头那浓烈的铁锈与海腥……

“不…停下…” 她无意识地呻吟着，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手指痉挛地抓紧了床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想分清现实与幻觉，想抓住一根清晰的线头，但每一次尝试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捞针，只带来大脑更剧烈的灼痛和更深沉的恐惧。

意识在清醒与错乱的边缘反复跌落，每一次沉沦都伴随着窒息般的痛苦和胸口沉闷的撞击感。

她徒劳地挣扎着，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蛾，在药物副作用织就的、无声的痛苦深渊里无声地尖叫，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

———老港区B7码头。

警灯刺目的红蓝光芒如同不祥的霓虹，疯狂旋转着，将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和冰冷的水泥地面切割成破碎、晃动的色块。

空气里充斥着警用电台刺耳的电流杂音、模糊不清的指令呼喝、以及金属车门重重关闭的“砰砰”声，混乱得令人窒息。

警察拉起的黄色警戒线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道道无形的墙，隔开了码头深处那片刚刚经历过血腥与背叛的黑暗区域。

崔京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无视了身边维持秩序的警察试图阻拦的手势，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警戒线外焦急等待、或惊魂未定的人群中疯狂扫视。

艺利…艺利在哪里？

（原本在分析室看资料的崔京被现场武警的电话打破。艺利获救了！）

突然，她的视线凝固了。

在警戒线边缘，一辆救护车旁昏暗的光影下，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闯入她的眼帘。

那个身影裹着一件明显过大的、沾满泥污和可疑暗色污渍的男式外套，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的鞋子也破得不成样子。

裸露的小腿上布满了刮伤和淤青，膝盖处一片刺目的血肉模糊。

她低着头，长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肩膀在寒冷的夜风中微微发抖，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落叶。

“艺利——！！！”

崔京的声音撕裂了港口的嘈杂，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心疼。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皮鞋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敲出急促到凌乱的声响，不顾一切地冲破了警察象征性的阻拦，像一道离弦的箭，朝着那个身影狂奔而去。

或许是听到了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唤，那个蜷缩的身影猛地抬起头。

是艺利。

她的脸上同样布满泥污和细小的伤痕，嘴唇冻得发紫，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灵动光彩的大眼睛，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惊惧、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但在看清冲过来的人是崔京的瞬间，那茫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破碎！

巨大的委屈、恐惧、还有绝境中看到依靠的脆弱，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

“京…京欧尼…” 艺利的嘴唇哆嗦着，只来得及发出破碎的气音。

下一秒，崔京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没有丝毫停顿，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她拥入怀中！巨大的冲力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但崔京的双臂如同最坚固的枷锁，死死地箍住了她冰冷颤抖的身体。

“艺利…艺利啊…！” 崔京的声音埋在艺利沾满泥土的头发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颤抖。

她抱得那么紧，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温度都传递过去，驱散她身上的寒冷和恐惧。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单薄身躯剧烈的颤抖，感受到她急促紊乱的心跳撞击着自己的胸口，感受到她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 崔京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沙哑，像是在安抚艺利，更像是在安抚自己那颗几乎跳出胸膛的心脏。

她恨不得时光倒流，替她承受这一切。

冰冷的身体在熟悉的怀抱和气息中，艺利终于找到了支撑点，不再只是无法控制的颤抖，而是紧紧地、依赖地回抱住崔京的腰，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所有的坚强伪装土崩瓦解，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脆弱和找到依靠的委屈释放。

周围的喧嚣——警笛刺耳的呜咽、警察用扩音器喊话维持秩序的冰冷声音、远处传来的集装箱被吊车移动时发出的沉闷金属撞击声、还有救护车闪烁的灯光和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在这个混乱冰冷的码头一角，在红蓝警灯不断扫过的光影里，只有她们紧紧相拥的身影，成为了彼此世界里唯一真实的存在。

——————

南秉镇仰躺在病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每一次呼吸都沉重而费力，牵扯着下方未愈的刀伤和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比这更折磨人的，是大脑深处那如同万蚁啃噬般的混乱与痉挛。

视野里，惨白的天花板似乎在旋转、扭曲。墙壁上挂着的电视屏幕明明黑着，他却仿佛看到雪花闪烁，里面夹杂着孤儿院那晚冲天火光扭曲的倒影，火焰中似乎有金永浩那张狞笑的脸！

耳边，除了仪器的声音，还充斥着幻听般的嘈杂——警笛的尖啸、金永浩手下粗暴的吼叫、还有…还有瑟琪在昏迷中痛苦的呻吟！

“呃…呃啊…” 南秉镇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他想抬手砸掉那该死的电视幻影，想堵住那充斥耳膜的噪音，但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连挪动一下都困难无比。

冷汗浸透了病号服，带来一阵阵寒意。

病房门外，隐约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沉稳的脚步声。

两名身着便衣、目光锐利的刑警如同沉默的雕塑，轮班守候在门口。他们是负责保护同时也是监控这位关键污点证人的。

南秉镇知道，自己现在是钉死金永浩最关键的“钉子”。他脑子里装着的那些肮脏交易，是能埋葬金永浩的证据！

这认知像一把双刃剑，既给了他一点支撑下去的扭曲力量，也带来了更深沉的恐惧和混乱。

药物作用下，那些记忆碎片时而清晰如刀刻，时而又如同被投入搅拌机的玻璃，粉碎、扭曲、重组。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蜷缩起来，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铁锈味，试图用这清晰的痛楚来对抗脑中翻江倒海的混乱和幻觉。

不行！不能乱！不能疯！他必须保持清醒！哪怕只是一线清明！

他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目光涣散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聚焦。

他像一头濒死的困兽，在药物的深渊和现实的牢笼里，用最后的本能和仇恨，死死守住那摇摇欲坠的证人意识。

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是与体内毒素的无声搏杀。

——————

J院顶楼私人休息室的灯光温暖柔和，与老港区码头的冰冷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艺利裹着厚厚的毛毯蜷在沙发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脸上惊魂未定的苍白尚未完全褪去。

她脱掉了那件沾满泥污的宽大外套和破损的鞋子，露出的贴身衣物下，手臂、小腿甚至腰侧，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刮痕和淤青——这是在废弃剧院黑暗的走廊里奔逃，以及在狭窄冰冷的通风管道中强行穿行时留下的印记。

伤口边缘沾着黑色的污垢和铁锈，有些较深的还在缓慢地渗着血丝，混合着凝固的污泥，看上去触目惊心。

崔京跪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面前摊开着打开的急救箱。她的动作异常轻柔，眼神专注得像在处理一件稀世珍宝。

她先用无菌湿巾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围的污垢，冰凉的触感激得艺利瑟缩了一下。“忍一忍，马上就好。”崔京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接着，她拿起碘伏棉球，动作又轻又稳地涂抹在那些狰狞的伤口上。

“嘶…”消毒液的刺痛让艺利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想缩回手。

“别动。”崔京立刻用没有沾药的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她低着头，灯光在她垂落的发丝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掩盖了她眼底翻涌的心疼和后怕。

看着这些遍布在艺利白皙皮肤上的伤口，每一道都像鞭子抽在她心上，提醒着她艺利独自经历了怎样的危险。

她拿起干净的纱布，开始仔细包扎那些较深的划痕，指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刘在伊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

她一眼就看到崔京正在处理的伤口，眉头微蹙：“伤势怎么样？需要缝合吗？”

“不用，都是皮外伤，清理包扎就好。”崔京头也没抬，专注于手中的纱布，“就是看着吓人。”

在伊松了口气，走到沙发旁，目光扫过艺利苍白的脸，确认她精神状态尚可，这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凝重：“朴教授那边有重大进展。基于瑟琪的生理数据和金永浩服务器里残留的资料，结合我父亲理论模型的框架，我们成功合成了‘记忆干预’的初步解药剂！”

艺利和崔京同时抬头看向她，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

“但是，”在伊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它还不稳定。朴教授在动物模型上取得了部分效果，但人体神经系统的复杂性远超预期。解药本身带有一定的神经刺激性副作用，剂量和个体耐受性差异都需要更精确的校准。简单说，它可能有效，但也可能引发短期的剧烈头痛、眩晕甚至情绪波动。”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医院主楼星星点点的灯火，背影显得有些沉重：“现在医院里，因为之前金永浩手下在通风系统动手脚，吸入低剂量‘记忆干预’残次品的医护人员和病人，有十几个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记忆模糊、情绪不稳的症状。他们是现成的、也是急需帮助的‘志愿者’。”

在伊转过身，目光扫过崔京和艺利：“朴教授和我的意见一致，解药需要尽快在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她低着头，灯光在她垂落的发丝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掩盖了她眼底翻涌的心疼和后怕。

看着这些遍布在艺利白皙皮肤上的伤口，每一道都像鞭子抽在她心上，提醒着她艺利独自经历了怎样的危险。

她拿起干净的纱布，开始仔细包扎那些较深的划痕，指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

【第十三章】你是解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