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临时询问区,空气仿佛凝固。
在伊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对面是朴教授急切的眼神和陈锋审视的目光。
她强迫自己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复述瑟琪的痛苦,比任何手术都更让她疲惫。
当她说到瑟琪那短暂出现的A波(注释:全拼Alpha波,阿尔法波,四种基本脑电波之一)说到自己那近乎绝望的“神经递质战场”猜想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朴教授听得异常专注,眼中闪烁着专业的光芒,飞快记录着,不时追问细节,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些即时反应数据太珍贵了!刘院长!特别是你观察到药物组合后A波的出现!这为我们模拟药剂作用机制和寻找拮抗点提供了关键锚点!” 朴教授激动地站起身,带着对在伊的赞赏和宝贵的资料冲向临时分析台。
而在伊的心,却沉在冰冷的深渊。
她看着陈锋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庞大的机器:卫星图像在北郊废弃区域上空扫描,热成像仪捕捉着微弱的信号,精锐小队整装待发……程序严密,效率在专业层面无可指摘。
但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瑟琪意识被毒虫啃噬的滴答声,清晰得如同在她耳边倒计时。
“目标区域有三处符合‘地下三层’特征,正在逐一排查异常热源和电磁信号。需要时间甄别。” 技术员的汇报像冰锥刺入在伊的心脏。
时间…瑟琪最缺的就是时间!在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
警方在行动,但金社长太狡猾,常规搜索如同大海捞针。瑟琪等不起!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朴教授分析台上的一份报告封面——那是初步的毒剂成分分析,上面一个不起眼的标记符号,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那是一个极其特殊的、扭曲的分子结构简化图!
这个符号…她见过!不是在工作文件里,而是在…瑟琪的旧物里!
———闪回:庆尚北道乡下,瑟琪的老屋。
瑟琪翻出童年珍藏的铁盒,里面有几张泛黄的纸片,是她在孤儿院简陋“科学课”上画的涂鸦。
其中一张,画着歪歪扭扭的试管和烧杯,旁边就画着这个扭曲的、像被火焰缠绕的分子符号!
当时瑟琪还笑着说:“小时候乱画的,觉得像院长伯伯实验室里那些吓人的瓶子上贴的符咒…”
院长伯伯的实验室?孤儿院?!
在伊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却又无比契合金社长那扭曲心理的念头瞬间成型!
“陈组长!”在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但更多的是洞察的锐利,她指向那个符号,“这个标记!我见过!不是在金社长那里,而是在禹瑟琪小时候生活过的庆尚北道“孤儿院”的旧物里!她曾说过,孤儿院有个被封的地下小实验室,是以前一个热衷‘科学’的老院长弄的,后来因为火灾隐患被废弃了!”
她语速加快,思路越来越清晰:“金社长这个人,极度自负又扭曲!他痴迷于‘完美标本’,痴迷于控制!他选择据点,不仅是物理隐蔽,更追求一种象征性的‘掌控’!——那个孤儿院的废弃地下实验室里!这对他而言,岂不是最‘完美’的讽刺和掌控?!而且那里地处偏远,管理松散,比北郊的废弃工厂更不起眼!南秉镇提到的‘北郊’可能是误导,或者是他只知道外围!”
崔京瞬间领会了在伊的思路!作为律师,她对人性阴暗面的洞察力被瞬间激活!她立刻拿出手机,手指如飞:“我立刻查!孤儿院近年的产权变更、维护记录、以及…所有非正常的进出报备!尤其是大型设备搬运或特殊垃圾清运!”
她眼神锐利,“金社长要改造地下实验室,不可能完全不露痕迹!水电、垃圾、甚至只是多出来的盒饭订单,都可能留下尾巴!”
在伊紧接着补充,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锋:“朴教授!那个毒剂成分里的特殊标记,孤儿院的老院长是否研究过类似的东西?或者,金社长是否与那个老院长有过交集?这可能是连接的关键!”
朴教授闻言,立刻在数据库中飞速检索历史档案和关联人物信息。
陈锋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在伊和崔京。
她们提供的不是武力,不是蛮干,而是基于对受害者(瑟琪)的深刻理解、对加害者(金社长)扭曲心理的精准剖析、以及自身专业领域(在伊的医学洞察、崔京的信息挖掘能力)的敏锐判断!这把钥匙,直指核心!
“技术组!”陈锋毫不犹豫,声音斩钉截铁,“立刻调转卫星和无人机重点!目标:庆尚北道孤儿院旧址!给我穿透扫描地下结构!热成像、电磁波谱、生命信号,全频段覆盖!联系当地警方,封锁外围,秘密控制所有相关人员!朴教授,关联信息检索加快!”
他看向在伊和崔京,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除了审视之外的东西——一丝认可和紧迫感:“刘院长,崔律师,你们提供的方向价值重大!请继续!任何细微的关联线索都不要放过!时间紧迫!”
在伊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更深的紧迫。
她看向崔京,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都明白彼此心中所想:她们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为瑟琪争取时间,为摧毁金社长的巢穴提供最精准的制导!
这不是取代警方,而是用对爱人最深的理解和自身的智慧,点亮了迷雾中最关键的那盏灯。
瑟琪,坚持住,我们找到那个恶魔的巢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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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在伊凭借对瑟琪童年记忆的深刻理解,将调查焦点引向庆尚北道孤儿院时,崔京的手机突然响起!不是加密信息,而是一个她一直在等待的、来自警方技术部门的回电!
“崔律师吗?我是市局技侦的小郑。”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紧迫,“你之前紧急申请协查的那个座机号码来源,有结果了!费了很大劲,因为是老式固话线路,而且经过多次转接,但最终溯源到了——城南区,星灿大道,具体位置锁定在‘星光大剧院’旧址内部或周边区域!那个剧院废弃快十年了!”
崔京的心脏猛地一跳!城南废弃剧场!艺利在电话里提到的地点!她立刻按下免提,让在伊和陈锋都能听到:“确定吗?星光大剧院旧址?”
“非常确定!我们调取了该区域老旧的线路交换记录,反向追踪到了那个时间段该区域唯一激活的老式座机端口,就在剧院建筑内部!但具体在哪个房间或位置,需要实地搜查才能确定!”
“谢谢!请立刻将详细坐标和线路图共享给陈组长!”崔京语速飞快,随即挂断电话,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锋和在伊,“陈组长!艺利40分钟前的求救电话,确认是从城南星光大剧院旧址内部打出的!她当时提到自己在‘地下货运电梯井道’,处境危险!”
这条信息瞬间点燃了行动!
在伊立刻抓住关键:“地下货运电梯井道!这种老剧院的货运通道通常很隐蔽,连接着地下仓库或维修层!是藏身点,但也是死路!金社长的人如果知道位置,他们很危险!”
陈锋眼神锐利如刀!一个精确的、可立刻行动的地点!他没有任何犹豫,抓起通讯器:“特勤二队!目标变更!立刻出发!城南区星光大剧院旧址!首要任务:搜救朱艺利,保护其安全!注意:目标可能被金永浩手下追杀,现场可能有武装冲突!封锁所有出口,仔细搜查地下货运通道、电梯井、仓库!动作要快!”
“等等,陈组长!”在伊的声音带着急切但清晰的思路,“艺利在电话里背景音很空旷,有金属回声和风声!她提到爬到外面才找到电话!这说明那个货运电梯井道可能有个隐蔽出口通往外面!搜查时,重点留意剧院外围,特别是背街小巷、有大型通风口或老旧管道的地方!还有,她电话里声音虚弱,有伤,行动不便!救援时注意!”
陈锋赞赏地看了在伊一眼,立刻补充指令:“听到没有?注意外围隐蔽出口!目标朱艺利有伤,行动受限!医疗小组随行!出发!”
崔京也没闲着,她立刻利用自己的法律人脉和熟悉本地建筑的优势:“陈组长,我认识一位退休的市政规划老工程师,他参与过星光大剧院的早期建造!我马上联系他,看能不能拿到更详细的、特别是地下通道和隐蔽出口的原始结构图!或许能节省搜查时间!” 这是律师利用合法信息和关系网提供支援的合理方式。
“很好!尽快!”陈锋点头。同时,他也没放松对孤儿院那条线:“庆尚北道晨星孤儿院的扫描和部署继续!双线并行!朴教授,孤儿院地下实验室的关联分析继续!”
在伊看着陈锋高效调动警力,看着崔京迅速拨打电话联系那位老工程师,心中也在焦急。
她无法亲自去那个危险的剧场,她的战场在这里——用她的智慧为瑟琪争取解药,用她对细节的洞察为营救艺利提供可能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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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剧场地下深处的维修间
时间在灰尘和管道的嗡鸣中缓慢流淌。昏黄的应急灯光线摇曳,将废弃道具的影子扭曲地投在斑驳墙壁上。
朱艺利背靠冰冷的金属箱,绳索深勒手腕,脚踝和手臂的疼痛尖锐地提醒着她的处境。
她的目光紧锁着K——他坐在倒扣的木箱上,依旧一丝不苟地擦拭着那把银色手枪,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昏暗中闪烁,那份专注透着非人的寒意。
旁边,小哲从昏迷中苏醒。
他先是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随即猛地睁开肿胀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当视线触及K冷硬的侧影时,他身体瞬间绷紧,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戒备和紧张,但并非纯粹的恐惧。
他没有蜷缩呜咽,而是迅速用手背抹掉脸上的血污和灰尘,动作带着一种底层生存者本能的韧性。
他沉默地坐起身,拉紧了盖在身上的那件属于K的西装外套,眼神低垂,避开K的方向,但脊背却挺直着,透着一股沉默的倔强。
他看到了艺利被绑着,嘴唇抿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地面。
K擦拭手枪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看小哲一眼,只平淡地抛出一句:“醒了就安静待着。” 语气依旧冷漠。
小哲没有回应,只是把头垂得更低,盯着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尖,仿佛那里有另一个世界。
那份沉默,比哭喊更有力量,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空气里。
艺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K对小哲那看似冷酷实则暗藏复杂(盖衣、命令中隐含的“保护”)的态度,以及小哲此刻表现出的沉默戒备和倔强,让她更加确信:小哲是K的软肋,他的善良和不愿同流合污是K内心挣扎的锚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干涩。
“金社长,”艺利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清晰,“他让你‘完整’地带我回去,是要用我当筹码,威胁在伊和崔京,对吧?” 她直视K,点破意图。
K终于停下擦拭,缓缓转头。镜片后的目光冰冷地审视着她,带着警告。
“你很清醒。” K的声音毫无波澜,“所以该知道,配合才能活得久。”
“活得久?”艺利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像你?还是像他?” 她目光扫过沉默的小哲,“活在金社长的阴影下,当他的工具?你给他盖上衣服,可你挡不住他看着你时眼里的陌生!你护得住他的人,护不住他的心!金社长把他当什么?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零件?”
“住口!” K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被戳中痛处的恼怒。
他猛地站起,高大的身影带来巨大压迫感,手枪紧攥在手。气氛瞬间紧绷。
小哲的身体因K的厉喝而猛地一颤,抬起了头!肿胀的眼睛里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痛苦、失望和一丝不甘的倔强。
他看向K,又看看被绑着的艺利,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抿住,把脸别向一边,用沉默表达着无声的抗争。
这份沉默的对抗,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刺痛着K。
艺利抓住K情绪波动的瞬间,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量:“金社长才是源头!他的疯狂你比我清楚!他研究控制思想的毒药,他绑架我,他连孩子都不放过!你弟弟在他眼里是什么?一个用完即弃的工具!你觉得自己真能一直护住他?等他没用了,或者知道了太多…” 她刻意停顿,加重语气,“…你觉得他会是什么下场?像那些孤儿院的孩子一样消失?!”
“孤儿院”三个字如同重锤!K的身体猛地一震,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尘封的、关于大火和消失孩子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小哲此刻沉默却充满控诉的眼神,狠狠撞击着他冰冷的心防。
他死死盯着艺利,眼神中翻涌着剧烈的挣扎——愤怒、屈辱、痛苦,还有一丝被逼到悬崖边的绝望。冰冷的杀戮机器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深刻的缝隙。
空气凝固。
小哲依旧沉默地别着脸,但那紧绷的脊梁和紧握的拳头,昭示着他内心的波澜。
朱艺利用她的敏锐和勇气,点燃了这死寂囚笼中反抗的火种,也逼得K不得不直面他内心最深的枷锁与矛盾。
善良的微光在黑暗中顽强闪烁,沉默的抗争比哭喊更撼动人心。
K站在抉择的悬崖边,内心的风暴正在摧毁他多年来构筑的冰冷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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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港区B7码头,一艘看似普通的货轮深处,隐藏着一间与破旧外表截然不同的精密舱室。
金永浩——这位地下世界的“金社长”,此刻正站在一整面监控屏幕前,镜片后的眼睛却爬满了血丝。
屏幕分割成数十个画面:庆尚北道孤儿院外围的警用无人机、城南废弃剧场外闪烁的警灯、医院顶层被封锁的VIP病房……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尖刀,抵在他的咽喉。
“废物!一群废物!”他突然暴怒,抓起手边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玻璃碎片四溅,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狰狞的痕迹。“南秉镇那个蠢货!还有那些连个女人都处理不干净的饭桶!”
身后,几名心腹噤若寒蝉。只有他最信任的K低声开口:“社长,孤儿院地下的核心数据已经启动销毁程序,但‘记忆干预’的母本和实验记录……需要您亲自授权的生物密钥。”
金永浩的呼吸粗重,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桌面。他当然知道K的潜台词:撤退,还是最后一搏?
“刘在伊……”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嚼碎她的骨头,“她怎么会知道孤儿院?!怎么会?!”
无人能答。
监控屏幕上,警方已开始封锁码头区域。金永浩突然冷笑起来,那笑声让所有人毛骨悚然。他转身打开保险柜,取出一支装有幽蓝色液体的金属注射器。
“既然他们想要‘记忆干预’……”他缓缓卷起袖口,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那就让整个首尔,都尝尝它的终极版本。”
(镜头切向舱室角落的阴影——一个被束缚的、昏迷的身影。竟然是朱艺利!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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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倒回,老港区B7码头,货轮底层密室。
密闭的舱室内,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混合着海腥味与刺鼻的消毒水气息。
朱艺利被反绑在一张金属椅上,嘴唇干裂,额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眼神依旧清醒锐利。她盯着舱门——
“咔哒。”
门开了。K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金社长的心腹。他依旧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面无表情,但艺利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腿侧极轻地敲击了三下。
这是之前在地下室时,他偷偷给她的暗号。
“社长要见你。”K的声音冰冷,仿佛在宣读判决。他上前拽起艺利,借着身体的遮挡,指尖在她手腕上迅速划过——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被塞进了她的袖口!
艺利心跳骤快,却垂下眼睫,K这人戏演的还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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