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慷慨地洒进“新芽”儿童中心色彩斑斓的活动室。
空气里飘着蜡笔和橡皮泥的味道,混合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欢快笑声。
禹瑟琪蹲在一群五、六岁的小朋友中间,正耐心地帮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把歪掉的橡皮泥小房子扶正。
她穿着简单的志愿者T恤,长发松松挽起,神情专注而温柔,阳光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这里是她的避风港,是她在孤儿院灰暗童年里幻想过的、充满色彩和温度的地方。帮助这些孩子,某种程度上是在弥补自己曾经的缺失。
活动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中心的一位年轻女老师领着两位穿着便装、但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女走了进来。
他们胸前别着小小的证件牌,上面印着“首尔市儿童保护协会”的字样。女老师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有些紧张地瞟向禹瑟琪。
“禹医生,打扰一下,”女老师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活动室瞬间安静下来,孩子们好奇地停下手中的游戏,望向门口,“这两位是儿童保护协会的朴调查员和李调查员,他们…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
禹瑟琪站起身,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凉意,像被一片不期而至的阴影笼罩。
她保持着平静,对孩子们安抚地笑了笑:“大家先自己玩一会儿哦,老师很快回来。”她走向那两位调查员,礼貌地点头:“两位好,请问有什么事?”
朴调查员,一位面容刻板的中年女性,直接出示了证件,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视:“禹瑟琪女士,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有人指控你利用在‘新芽’儿童中心担任志愿者的便利,向中心内的未成年人兜售一种…提高专注力的违禁药物。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瑟琪,又扫过活动室里那些懵懂天真的孩子。
“什么?!”禹瑟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仿佛被一桶冰水兜头浇下。兜售违禁药品?给这些孩子?
荒谬和巨大的愤怒让她身体微微发抖,声音却因震惊而显得有些干涩,“这是污蔑!绝对没有这种事!”
“是不是污蔑,我们会调查清楚。”李调查员,一个略显发福的男人,接口道,语气同样冷硬,“请跟我们到办公室详细说明情况。另外,我们需要检查一下你的个人储物柜。”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强硬。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不安地看着他们的禹老师被两个陌生人“带走”。
瑟琪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屈辱和恐慌,手指冰凉。就在她被迫转身,准备跟随调查员离开活动室时——
“等一下!”
一个清亮而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在门口响起,瞬间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刘在伊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崔京和朱艺利。在伊脸色冷峻如冰,眼神锐利地直视着两位调查员,她的出现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崔京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朱艺利则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冷笑,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两个调查员。
“两位调查员,”在伊挡在瑟琪身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室内,“在你们带走我的伴侣、指控她如此严重的罪名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听听另一方的说法?或者,看看更有力的证据?”她刻意加重了“伴侣”二字,宣示着主权。
朴调查员眉头紧锁:“刘在伊女士?这是儿童保护协会的正式调查程序…”
“程序当然要遵守。”崔京上前一步,从容地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一段清晰的监控录像画面,“不过,我建议两位先看看这个。这是‘新芽’中心前天下午,靠近后门垃圾存放点的监控录像。实名举报的时间,恰好就在这段录像记录的事件之后不久。”
屏幕上,画面无声地播放:一个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的瘦高男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后门附近,右腿还有点撇。
他快速地从怀里掏出几个花花绿绿的小塑料袋,弯腰塞进了垃圾桶后面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他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低头离开。尽管他极力遮掩,但在一个瞬间他下意识抬头确认方向时,监控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侧脸——正是南秉镇!
紧接着,画面快进,时间显示大约半小时后,另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竟然是刚才还板着脸的李调查员!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那个缝隙处,弯腰,精准地掏出了那几个小塑料袋,迅速揣进了自己的外套内袋,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活动室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李调查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哆嗦着:“这…这…是诬陷!是合成的!”他语无伦次地指着平板。
朱艺利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鄙夷:“合成?李调查员,要不要我们现在就请中心的老师带我们去那个垃圾桶缝隙看看?或者,直接请警方技术科来鉴定一下你口袋里现在装着的‘合成物’?”
她上前一步,目光咄咄逼人,“你口袋右边内袋,鼓鼓囊囊的是什么?药丸?还是你准备‘栽赃’给禹老师的‘证据’?”
李调查员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外套右边口袋,这个动作彻底暴露了他的心虚。
他的身体开始筛糠般颤抖,眼神惊恐地看向朴调查员。
朴调查员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她难以置信地瞪着身边的搭档,又看向崔京平板里铁证如山的录像,最后目光复杂地扫过一脸愤怒的瑟琪和护在她身前的刘在伊等人。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狠狠地剜了几乎瘫软的李调查员一眼。
“看来,”崔京收起平板,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力量,“这起所谓的‘实名举报’,本身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举报人是谁?南秉镇?他背后又是谁?我想,儿童保护协会内部,也需要好好调查一下了,朴调查员?”
朴调查员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对着刘在伊和禹瑟琪僵硬地点了点头:“抱歉,禹女士,刘女士,还有两位。今天的事情…我们协会内部会严肃处理,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她几乎是拖着面如死灰、双腿发软的李调查员,在众人鄙夷和愤怒的目光注视下,狼狈地匆匆离开了儿童中心。
活动室里的气氛依然紧绷。孩子们虽然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坏人被赶跑,禹老师没事了,都小小地欢呼起来。
年轻的中心老师也大大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着在伊她们。
瑟琪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身体晃了一下,被在伊及时扶住。她靠在在伊怀里,感受着她手臂传来的坚定力量,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被恶意中伤的委屈感交织着涌上来,让她眼眶发酸。
“没事了,瑟琪,没事了。”在伊紧紧抱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在她耳边一遍遍安抚。
崔京和朱艺利也围了过来,眼神关切。崔京低声道:“南秉镇…还有那个金社长,动作比我们想的快,也更下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瑟琪深吸一口气,从在伊怀里抬起头,眼中残留着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决绝:“我知道。”
她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他们想毁掉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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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江南区边缘,一家名为“暗礁”的私人地下酒吧。震耳欲聋的工业电子乐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捶打着人的耳膜和心脏。
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酒精、廉价香水以及某种不可言说的颓靡气息。变幻的激光灯束切割着弥漫的烟雾,在拥挤扭曲的人影上投下光怪陆离的碎片。
在吧台最阴暗的角落,南秉镇像一条滑腻的鱼,挤进卡座。
他面前坐着的正是金社长,一个穿着花哨丝绸衬衫、身材发福、脖子挂着粗金链子的男人,油腻的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身边依偎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
“怎么样?南老弟,我这招够不够狠?”金社长得意地晃着杯中琥珀色的烈酒,唾沫横飞,“打蛇打七寸!那个叫禹瑟琪的小妞,看她那副清高样儿就恶心!这回直接把她老底掀了!看她还怎么装!刘在伊她们不是能吗?我看她们这次怎么护!”他想象着对方焦头烂额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南秉镇勉强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端起酒杯:“全靠金社长运筹帷幄!高!实在是高!”他仰头灌下一大口劣质威士忌,灼烧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他眼神闪烁地靠近金社长,压低声音:“那个…社长,您看…这爆料也安排下去了,效果肯定轰动!那…之前说好的…我的那份…”他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金社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像变脸一样,换上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浓浓鄙夷的神色。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肥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哒、哒的轻响。
“南老弟啊…”金社长拖长了腔调,仿佛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下人,“这爆料…还没出去呢,效果如何,谁说得准?再说了,”他身体微微前倾,浑浊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和赤裸裸的威胁,“刘泰俊那些‘记忆干预’的残次品…你可是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能搞到真货的!结果呢?就弄来那么几支连标签都没有、鬼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破药水?糊弄谁呢?”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南秉镇脸上的谄笑僵住了,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金…金社长!那东西真的很难搞!刘泰俊的实验室被抄得底朝天,能弄到这点已经是…”
“够了!”金社长不耐烦地打断他,猛地一拍桌子,杯中的酒液都溅了出来,“废物就是废物!给你机会你不中用!还想要钱?”
他嗤笑一声,像看一堆垃圾一样看着南秉镇,“能让你活着离开庆尚北道,让你有机会在我这儿摇尾乞怜,就已经是你祖坟冒青烟了!懂吗?”
他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滚吧!事成之后,看老子心情,兴许赏你几个钢镚儿买酒喝。现在,别在这儿碍眼!”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南秉镇,重新搂过旁边的女人,旁若无人地调笑起来。
南秉镇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此刻仿佛成了嘲笑他的背景音。
金社长那鄙夷的眼神,那句“废物”、“摇尾乞怜”、“赏你几个钢镚儿”,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自尊心,将他仅存的那点幻想彻底戳破、碾碎。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瞬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原来自己在他眼里,真的只是一条可以随意踢开、连骨头渣子都吝啬施舍的野狗!
巨大的恐惧和更汹涌的、被彻底羞辱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猛烈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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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深夜的街道,霓虹依旧闪烁,却驱不散南秉镇心中的寒意。他拒绝了金社长“好意”安排的车辆,坚持说自己想走走醒醒酒。
他需要空间,需要思考,更需要警惕。他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脚步虚浮,漫无目的地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背街小巷,只想尽快远离酒吧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路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一只惶惶不安的孤魂野鬼。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墙壁间回响。两边是高耸的公寓楼,窗户大多漆黑,透着一股冷漠。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垃圾和夜晚特有的清冷气息。
突然!
一种源自无数次在底层摸爬滚打培养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炸起!
背后!有东西!
南秉镇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前扑倒!动作狼狈不堪,完全是连滚带爬!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器撕裂布帛的声响,紧贴着他的后背响起!
一股冰冷刺骨的剧痛瞬间从左侧肩胛下方传来!南秉镇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他惊恐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完全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巷口的阴影里窜出,手中握着一把在昏黄路灯下闪烁着寒光的短刃!
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他本能地前扑,那刀锋本该精准地捅进他的后心!
杀手!是谁?金胖子安排的?!
杀手一击不中,楞了楞,但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冰冷的杀意。他动作迅捷如豹,一步跨前,手中的短刃再次带着死亡的寒光,毫不留情地朝着地上南秉镇的脖颈抹去!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职业的!
南秉镇魂飞魄散!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顾不上后背火辣辣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粗糙的水泥地摩擦着他的皮肤,带来阵阵刺痛,但他根本顾不上了!
“噗!”刀锋擦着他的脸颊狠狠扎进了他刚才躺倒的水泥地面,溅起几点火星!
杀手迅速拔刀,再次扑上!南秉镇此刻完全是靠着动物般的求生本能在挣扎。
他看到旁边一个翻倒的、散发着馊味的绿色大垃圾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用尽吃奶的力气,猛地将沉重的垃圾桶推向扑来的杀手!
“哐当!”垃圾桶沉重地倒下,里面腐烂的垃圾和污水瞬间泼洒出来,溅了杀手一身!
杀手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动作被阻隔了一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躲避污秽。
就是这不到一秒的迟滞!
南秉镇抓住这唯一的机会!他根本不敢看杀手,也顾不上后背撕裂般的疼痛和迅速蔓延开的温热濡湿感(血!),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像一只被猛兽追赶的兔子,朝着巷子另一端有更多灯光和人声的方向,亡命狂奔!
“救命——!杀人啦——!”他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完全变了调,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他能听到身后杀手迅速摆脱障碍、紧追上来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后背的伤口随着剧烈的奔跑动作,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钻心的疼痛,温热的血液正顺着脊背不断往下淌,浸透了衣服,带来一种黏腻冰冷的触感和迅速流失体力的虚弱感。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肺像要炸开一样,喉咙里全是血腥味!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模糊。
他冲出小巷,冲上了一条稍微明亮些的辅路。一辆疾驰而过的汽车被他不要命的横穿吓得猛按喇叭,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南秉镇被车灯晃得眼前一花,脚下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他绝望地回头,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在巷口阴影处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评估辅路上的车流和可能的目击者,眼神冰冷地扫了他一眼,随即如同融化的影子般,迅速退回了黑暗的巷子深处,消失不见。
杀手撤了。也许是顾忌路上的车流和可能引来的注意,也许是觉得南秉镇受了重伤,失血过多也活不了多久。
南秉镇瘫在冰冷的路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撕裂般的剧痛。
冷汗混合着血水浸透了他的衣服,粘腻冰冷。巨大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几乎将他淹没。路灯的光晕在他眼中旋转、模糊。
不行…不能倒下…倒在这里…还是会死…金胖子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或者警察会来…自己身上还背着那么多事…….
一个名字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刺破了他濒临昏迷的意识——刘在伊!
只有她!只有她那里,可能是唯一能暂时保住性命的地方!金胖子绝对不敢在刘在伊的地盘上公然杀人!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顾虑和羞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左肩胛下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每一次动作都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涌出。他撕下破烂的外套一角,胡乱地塞进后背的衣服里,试图压迫止血,但效果甚微。血还是不断地渗出来。
“你……你没事吧?!”路上的行人惊恐地问。
他辨明了方向——那是刘在伊和禹瑟琪公寓的大致方位。他开始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不,是往前挪。
脚步虚浮,身体摇摇晃晃,像一个喝醉了酒的提线木偶。失血和剧痛让他的视时保住性命的地方!金胖子绝对不敢在刘在伊的地盘上公然杀人!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顾虑和羞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左肩胛下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每一次动作都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涌出。他撕下破烂的外套一角,胡乱地塞进后背的衣服里,试图压迫止血,但效果甚微。血还是不断地渗出来。
“你……你没事吧?!”路上的行人惊恐地问。
他辨明了方向——那是刘在伊和禹瑟琪公寓的大致方位。他开始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不,是往前挪。
脚步虚浮,身体摇摇晃晃,像一个喝醉了酒的提线木偶。失血和剧痛让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也开始飘忽。他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求生的本能,朝着那个方向移动。
夜风刮过,带来刺骨的寒意,让他瑟瑟发抖。路上的行人看到他这副浑身是血、踉踉跄跄的样子,无不惊恐地避让开,甚至有人发出尖叫。
但南秉镇已经顾不上了。他的世界只剩下背后那持续不断的剧痛,脚下冰冷坚硬的地面,以及那个越来越近、代表着唯一生机的目的地。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的体力几乎耗尽,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在支撑。终于,那栋熟悉的、有着巨大落地窗的公寓楼轮廓,在模糊的视线中逐渐清晰。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他濒临熄灭的心中燃起。
他几乎是爬着,挪到了公寓楼的大门口。冰冷的金属门禁像一道天堑。
他用沾满血污和污泥的手,颤抖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疯狂地拍打着坚固的玻璃门和旁边的门禁通话器按钮!
“哐!哐!哐!”拍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和绝望。
血顺着他拍门的手臂流下,在冰冷的玻璃上留下几道刺目的猩红痕迹。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冰冷的玻璃门缓缓滑坐下去,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最后残留的景象,是门禁通话器上那个小小的摄像头,仿佛一只冷漠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他。然后,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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