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倒计时牌下的橘香

教室后排的倒计时牌跳到“30天”时，空气里的粉笔灰都带着紧绷的味道。风扇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翻书的哗啦声，江南的物理错题本已经攒到第三本，页脚被翻得起了毛边，上面的红笔批注却始终带着温度——季羡总在最难的步骤旁画个橘子，写着“别怕，拆成小步骤就像剥橘子”。

晚自习的灯光越来越亮，亮到能看清每个人眼底的红血丝。江南揉着发酸的眼睛抬头，看见季羡正对着一道数学压轴题皱眉，指节因为攥着笔而泛白。她从笔袋里摸出颗橘子糖，轻轻放在他的草稿纸上。糖纸的响声惊动了他，他抬头时眼里还带着解题的迷茫，看见糖时却忽然笑了，指尖捏起糖纸转了个圈：“你这是用糖给我‘充电’？”

“不然呢？”江南把自己的错题本推过去，“这道题的辅助线和上次橘园那棵歪脖子树的枝桠很像，你画个图试试。”季羡愣了愣，真的在草稿纸边缘画起橘树枝，画着画着忽然拍了下桌子：“对啊！把三角形拆成两个直角三角形，就像把树枝分杈！”他转头看她，眼里的光比台灯还亮，“江南，你简直是我的橘树精灵。”

四月的雨下得缠绵，把橘园的香气都带到了教室里。模拟考成绩出来那天，江南的名字掉了十几个名次，她趴在桌子上盯着分数，眼泪把试卷洇出了小水痕。季羡没说话，只是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在她的错题本上写批注。他的校服外套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橘子蜜饯的甜，让她忽然想起那个在工地上说“等春天就好了”的冬天。

“你看，”他等她哭够了，翻开自己的试卷，“我这次理综也错了道大题，我们一起订正。”他把她的错题本拉到中间，红笔在纸上飞快地游走，“这道题就像摘高处的橘子，你够不到不是因为矮，是没找对落脚点。”他忽然画了个小人踩着板凳摘橘子，旁边写着“江南专属解题凳”。

江南被逗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已经扬起。她看着他胳膊上那道浅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忽然伸手碰了碰：“你以前在工地那么累都没怕过，我这点挫折算什么？”季羡握住她的手，把橘子糖塞进她掌心：“对，我们都是从冬天熬过来的人，这点雨打不倒。”

最后一次家长会那天，外婆提着竹篮来学校，里面装着刚蒸好的橘子糕。她拉着江南和季羡的手，把温热的糕点塞到他们手里：“吃了外婆的橘子糕，考试不慌，脑子灵光。”季羡咬着橘子糕，看着外婆鬓角的白发，忽然把剩下的半块递过去：“外婆也吃，您养的橘树都结果了，我们肯定能考好。”

走廊里的公告栏贴满了励志标语，江南却总在路过时盯着季羡的名字——他的名字始终在榜首，旁边用红笔圈着“青岛大学”的字样。晚自习课间，季羡会拉着她去操场散步，晚风里带着操场边槐花香，他给她讲青岛的海，讲他们要一起去的沙滩，讲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要留给她放橘子蜜饯。

“我有点怕，”江南踢着脚下的石子，声音轻轻的，“万一考砸了怎么办？”季羡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万一。就算真的有，我们就去离青岛最近的城市，我每个周末坐火车去找你，给你带橘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橘子挂件，挂在她的书包上，“这是‘幸运橘’，外婆求来的。”

考前一周的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江南的物理题本上，季羡画了个大大的笑脸，旁边写着“明天的你，比橘子糖还甜”。她抬头时，正好对上季羡的目光，他手里转着笔，草稿纸背面画着两个小人坐在海边，头顶飘着橘花瓣。

窗外的月光落在课桌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南摸着书包上的幸运橘挂件，忽然觉得那些紧张和不安都被橘香融化了。她知道，无论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多少，无论考场里的试卷有多难，身边总有个人会像橘园的春天一样等着她，带着橘子糖的甜，带着海边的约定，把所有的紧张都酿成往后岁月里，最温柔的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