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厅的布景换成了民国时期的舞厅,鎏金吊灯悬在头顶,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地板上像撒了把碎钻。乐队的道具乐器摆在角落,萨克斯的弯管上映出苏清颜的影子,她正对着镜子调整旗袍的领口,指尖触到微凉的盘扣,心里却有些发慌。
今天要排《浮城旧事》里的一场吻戏。她演的歌女晚意,在被仇家追杀时,躲进了旧情人沈砚之的休息室。十年未见,他成了商会会长,她成了风月场里的玩物,重逢时只剩满室尴尬,却在追兵撞门的瞬间,被他按在门后深吻。
“清颜,别紧张,沈老师很会带戏的。”副导演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笑意,“这可是你们俩第一次拍吻戏,好好表现。”
苏清颜扯了扯旗袍下摆,布料紧绷着贴在腿上,像层束缚。她瞥向休息室的沙发,沈彻正坐在那里看剧本,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烟,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这几天他手臂上的牙印结了痂,缠纱布的地方透出点浅褐色,像朵突兀的花。
帆布包里的笔记硌着腰侧,昨夜她翻到凌晨,林深在某页写:“吻戏最忌敷衍,也最怕太真。要像蝴蝶停在花上,既得有落下的轻,又得有怕惊飞的颤。”字迹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唇印,边缘晕着点红,像被口红染过。
“各就各位。”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推开休息室的门。按照剧本,她此刻应该是慌不择路的,头发散乱,旗袍下摆沾着泥点,脸上还带着泪痕。她冲进房间,反手锁上门,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时,才发现沈彻饰演的沈砚之正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她。
“沈会长,借个地方躲躲。”她的声音发颤,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
沈彻放下剧本,站起身。他穿了件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周身的气场冷得像冰:“晚意小姐,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砰砰砰——”敲门声骤然响起,伴随着粗野的喊叫:“开门!搜人!”
苏清颜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往沈彻身后躲。这个动作不是剧本里的,是她真的慌了——离他太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古龙水的气息,让她想起笔记里那句:“沈彻身上的味道最好闻,像雨天的旧书,让人想靠着不走。”
沈彻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躲,身体僵了半秒,随即伸手把她按在门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门板被撞得咚咚响,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颈窝,带着点痒。
“别出声。”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清颜屏住呼吸,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和她的心跳重叠在一起,咚、咚、咚,乱得像团麻。追兵的骂声渐渐远了,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她刚想回头说“谢谢”,沈彻却突然转过身,双手撑在门板上,把她圈在了怀里。距离瞬间拉近,他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眼神深得像化不开的墨,里面翻涌着愤怒、失望,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情愫——像沈砚之压抑了十年的爱恨,又像沈彻本人藏了许久的情绪。
“为什么回来?”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苏清颜张了张嘴,却忘了该说什么。剧本里没有这句台词,是他加的。他的眼神太烫,像要把她烧穿,她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捏着下巴抬起来。
“问你呢,为什么回来?”他又问了一遍,指尖微微用力,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我……”苏清颜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突然低下头,吻了下来。
不是剧本里写的那种激烈的吻,反而很轻,像羽毛扫过唇瓣。他的唇有些凉,带着烟草的微苦,却让她瞬间忘了呼吸。她能感觉到他睫毛的颤动,落在她的脸颊上,像蝴蝶的翅膀在扇。
就在她以为这只是个浅尝辄止的吻时,他突然加深了这个吻。带着点狠劲,又带着点克制,像要把十年的委屈都揉进这一个吻里。苏清颜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西装前襟,指尖攥得发白。
他的手慢慢移到她的后颈,轻轻摩挲着,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这个吻里藏着太多东西——有沈砚之对晚意的怨,有晚意对沈砚之的愧,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他们自己的悸动。
苏清颜的睫毛湿了,不是演的,是真的湿了。她想起笔记里的唇印,突然明白林深说的“颤”是什么——不是身体的抖,是心里的慌,怕这瞬间太真,又怕这瞬间太假。
“卡!”
导演的声音像盆冷水浇下来。沈彻猛地松开她,后退半步,耳尖红得像燃着的火。苏清颜也低着头,不敢看他,旗袍的领口被扯得有些歪,露出的锁骨处泛着点红。
“完美!”导演的声音带着笑意,“这才是爱恨交织的感觉!清颜,沈老师,你们俩这默契,绝了!”
沈彻没说话,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剧本,手指却在微微发颤。苏清颜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烟草的微苦。
帆布包里的笔记似乎在发烫。苏清颜突然很想知道,林深写下那句“怕惊飞的颤”时,是不是也像她现在这样,心跳得快要炸开,既想推开,又想靠近。
沈彻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说:“林深以前总说,吻戏要留三分气,好让观众觉得,这吻还没结束。”
苏清颜愣住,抬头时,他已经走了。休息室的灯光依旧明亮,鎏金的光落在地板上,像撒了把碎钻,却照不亮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场吻戏,到底是沈砚之吻了晚意,还是沈彻吻了她?苏清颜摸着发烫的脸颊,突然希望这场戏,永远别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