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意外？！

陆星言三人从天台下来的时候，刚走到五楼楼梯拐角，就听见下面有脚步声。

陆星言下意识停住。

许言朔也停了，竖起耳朵听。

叶鹿洁探头往下看，然后猛地缩回来，小声说：“有人上来了！”

“谁？”

“没看清，好像是大人。”

陆星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他们是怎么上来的了。从警戒线下面钻进来的。

如果被抓住在查案期间的案发现场溜达的话肯定没有好下场。

“跑？”许言朔小声问。陆星言没动，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他已经能看见下面那层楼的楼梯口，有个人影拐过来了。

然后，他和那个人对上了视线。

是柳玉兰，他的班主任。

穿旗袍的那个女人是柳玉兰，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抬头往上看着。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男人，眼白多于眼黑，是个警察。

陆星言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柳玉兰开口了：“陆星言。”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下来。”

五分钟后，他们四个人站在一楼大厅里，排成一排。

陆星言站在最左边，旁边是许言朔，再旁边是叶鹿洁。

云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叫下来了，站在最右边，表情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许言朔凑到陆星言耳边，悄悄指着云初压低声音：“这人谁啊？”

许言朔:“就你说的那个神婆？”

陆星言:“……嗯。”

许言朔:“长得挺好看啊……”

柳玉兰：“还在交头接耳！”

许言朔一下子老实了。

柳玉兰站在他们面前，手叉着腰，因为一路匆忙说话有些气喘。

那个年轻警察站在旁边，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三白眼从上往下扫过他们。

“说吧，”柳玉兰深吸一口气，“谁让你们上去的。”

没人说话。

“陆星言？”

陆星言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鞋带又松了。

“叶鹿洁？”

叶鹿洁小声说：“老师，我们就是好奇……”

“好奇？”柳玉兰的声音提高了一点，“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案发现场！还没结案呢你们就敢往上跑？万一破坏证据怎么办？万一出事怎么办？你们知不知道……”

“柳老师。”

年轻警察开口了，声音有点懒洋洋的。

“别吓着孩子。”

他走过来，站到他们面前，低下头，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陆星言的时候，他的目光微微停顿了一下。

陆星言没抬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刀片一样，从脸上刮过去。

“你，”年轻警察忽然说，“不是这个学校的吧。”

许言朔愣了一下，下意识往陆星言身后躲了躲。

年轻警察的手指着他：“躲什么，就是你。校服不对。”

许言朔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青藤高中的校服是墨绿色的，他借的那件外套也是墨绿色的，按理说——

“里头的衬衫。”年轻警察说，“青藤学校的白衬衫领子有三条白边，你那条是两条。”

许言朔：“……”

柳玉兰的目光刷地扫过来。

她盯着许言朔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指着他的鼻子：

“你不是我们班的！”

许言朔往左躲，柳玉兰的手指跟着往左。

许言朔往右躲，柳玉兰的手指跟着往右。

许言朔躲到陆星言身后，柳玉兰的手指就指着陆星言的鼻尖，对后面的许言朔说：

“出来。”

许言朔没出来。

柳玉兰深吸一口气。

“你们几个，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这人是谁，怎么进来的，为什么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柳老师。”

又一个声音响起。

陆星言抬起头。

楚亦尘从门口走进来，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口还是扣得整整齐齐的。他走到柳玉兰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抱歉，我来晚了。”

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盯着他。

柳玉兰愣了一下：“楚亦尘？你怎么——”

“我听说有人来实验楼，就过来看看。”楚亦尘说，“这几个孩子，是我让他们来的。”

他又指了指陆星言身后的许言朔。

“这位是文昌的交换生，昨晚安排宿舍的时候因回的太晚分配已经结束，在活动室将就了一晚，大概是受了寒气，才借了件外套穿。不过今天上午我已经安排他住到文昌交换生的宿舍了。”

柳玉兰愣了一下：“文昌的？”

“嗯。”楚亦尘笑了笑，“今天他大概是好奇，跟着陆同学他们来看看。抱歉，是我没安排好。”

他说得很自然，语气也很温和。

许言朔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我是文昌的，我是交换生，我……”

柳玉兰的表情变了。

年轻警察的表情也变了。

他看着楚亦尘，三白眼眯了眯，像猫看见了老鼠。

“你让他们来的？”他问。

“是。”楚亦尘转过身，对他点点头，“阙警官，又见面了。”

阙尚衫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楚亦尘，半晌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冷。

“楚会长真是热心啊，”他说，“案子还没查清楚，就开始安排人手了？”

楚亦尘也笑了笑，很淡。

“学生会出了这样的事，我们自然要尽力配合警方。”他说，“这几个同学是来帮我查看现场的。他们细心，也许能发现警方遗漏的细节。”

阙尚衫的笑收了一点。

“楚会长的意思是，我们警方办案不细致？”

“阙警官误会了。”楚亦尘诚恳的盯着他，“多一个人，多一分力。我们都是希望能尽快查清真相，给死者一个交代。”

阙尚衫看着他，没说话。

空气有点诡异的僵持。

柳玉兰在旁边咳了一声：“那个……阙警官，这几个孩子……”

阙尚衫摆摆手，打断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楚亦尘面前。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他比楚亦尘矮一点，但那个三白眼往上翻着看人的时候，让人觉得他才是高的那个。

“楚会长，”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最好在我找到你杀人的证据之前，让你的狗腿子们把案发现场处理干净。”

楚亦尘没动。

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笑。

“阙警官说笑了。”他在胸口比划了一个十字架，声音也不高，但清清楚楚，“对于同学的离世，我们都很痛心。希望警方能给受害者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看着阙尚衫的眼睛。

“另外，学生会这边也希望警方能查一查，最近学校里关于学生会的谣言，是谁在造谣。”

阙尚衫的表情僵了一瞬。

楚亦尘往后退了一步，对他点点头，然后转向柳玉兰。

“柳老师，这几个孩子我先带走了。回头我会亲自向您说明情况。校方要批评的话，批评我就好。”

柳玉兰看看他，又看看阙尚衫，最后点点头。

“行，去吧。下次别乱跑了啊！”后半句是对着陆星言他们说的。

陆星言低着头，跟着楚亦尘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阙尚衫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于是转头过去的陆星言就正巧对上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那个眼神，让他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