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横梁“咔嚓”一声断了，火星溅在陆逾奚脸上，烫得他猛地回神。陆司澈趴在染血的面粉堆里，后背的枪眼还在往外渗血，像朵烂在泥里的花。陆逾奚拽着他的后领把人翻过来，指腹按在他颈动脉上——那点微弱的搏动，正一点点沉下去。

“司澈！”他吼了一声，声音劈得像被撕开的铁皮，“给老子睁眼！听见没有！”

陆司澈的眼睫颤了颤，没睁开。陆逾奚突然抓起旁边的铁桶，狠狠砸在地上，铁皮炸开的脆响惊得周围队员一哆嗦。“烟似锦！老子操你祖宗十八代！”他的吼声裹着烟火气，撞在仓库的断墙上，又弹回来，像无数根针扎在每个人心上。

“队长，先撤！”陆砚眠拖着他往后退，横梁的阴影已经压了下来，“留着命才能报仇！”

陆逾奚被拽出仓库时，回头看了一眼——陆司澈的破洞夹克被风吹起，露出胳膊上晕开的假纹身，在火光里像团烧起来的血。他突然甩开陆砚眠的手，从腰间摸出枪，子弹上膛的脆响让空气都凝住了。

“陆归林呢？”他问，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峡谷口的对峙已经白热化。陆归林靠在越野车上，手里把玩着把弹簧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陆司翔被他踹倒在地，额头淌着血，机枪扔在旁边的泥里。

“归林哥！你疯了？！”陆司翔抹了把脸，血糊了满脸，“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做什么？”陆归林笑了，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股狠劲，刀尖在自己掌心划了道血痕，“当然是送你们这群蠢货去死。”他抬眼看向冲过来的陆逾奚，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队长来得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陆逾奚的枪直指他的眉心：“消息是你发的。”

“是又怎么样？”陆归林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凑，刀尖抵住自己的喉咙，“有本事现在开枪啊？打死我，烟似锦那边的交易网，你这辈子都别想摸到边。”

“你他妈跟她是一伙的？！”陆司烬举着炸药包冲过来，引线都拽出来了，“我炸死你这叛徒！”

“别冲动！”陆砚妍死死抱住他，炸药包的火星在两人之间跳着，“他在等我们自乱阵脚！”

陆归林看着这混乱的场面，笑得更欢了：“陆逾奚，你以为‘漏网之鱼’多了不起？在我眼里，就是群被养在鱼缸里的傻鱼。烟似锦给的价码，够你们这群人挣十年的，换你你不动心？”

“钱？”陆逾奚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枪身都在抖，“为了钱卖队友？你他妈连畜生都不如！”

“队友？”陆归林嗤笑一声，踢了脚旁边的机枪，“当年我被毒贩围堵，喊破喉咙的时候，怎么没人来当我队友？”他突然提高音量，刀尖猛地指向陆司澈的方向，“那小子死了活该！谁让他总挡老子的路！”

这句话像根点燃的引线，瞬间炸了锅。沈归娩抓起地上的石头就砸过去，被陆归林侧身躲开，石头砸在越野车上，弹回来擦过宋迢渺的胳膊，留下道血痕。

“沈归娩，别给脸不要脸。”陆归林的刀指向她，“你药箱里的面粉，当烟似锦看不出来？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用，刚才在仓库里，你就跟陆司澈一起烧没了。”

宋迢渺突然尖叫着扑过去，被陆砚晚一把拉住。“别去！”陆砚晚的声音发颤，却死死攥着她的胳膊，“他就是想激怒我们！”

陆砚舒没说话，悄悄摸向腰间的钢丝——那是她仅剩的武器，链扣的断口还在滴血，像条吐着信子的蛇。

“陆归林，”陆逾奚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你以为烟似锦会信你？她让你当饵，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他突然扣动扳机，子弹擦着陆归林的耳朵飞过，打在后面的树干上，溅起片木屑。

陆归林的耳朵被气浪掀得嗡嗡响，却依旧没躲，反而舔了舔唇角的血：“枪法退步了啊队长。”他突然吹了声口哨，林子里立刻传来脚步声，十几个穿迷彩服的人围了上来，枪口全对准了“漏网之鱼”的队员。

“烟似锦早就料到你们会反扑。”陆归林收起刀，拍了拍身上的灰，“今天这峡谷，就是你们的坟地。”

陆逾奚把枪举得更稳了：“那就看看谁先死。”他突然吼道，“陆砚眠！信号！”

陆砚眠立刻按下腰间的信号器，尖锐的蜂鸣声刺破了峡谷的寂静。远处的密林里传来引擎声，是队里的后援车！

陆归林的脸色终于变了：“不可能！我明明……”

“明明截了我们的通讯？”陆逾奚笑了，“苏夏然的加密频道，你以为凭你那点本事能破？”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兄弟们！让这叛徒看看，谁才是漏网之鱼！”

枪声瞬间炸响。陆司烬拉燃炸药包扔向人群，爆炸声里混着惨叫；陆砚妍拽着陆司翔滚到越野车后，举枪精准点射；沈归娩从急救包里摸出麻醉针，趁乱扎进一个迷彩服的腿弯；宋迢渺捡起地上的机枪，虽然手抖得厉害，却死死扣着扳机。

陆逾奚和陆归林的缠斗最狠。陆归林的刀快得像毒蛇，几次擦着陆逾奚的喉咙过去，却都被他用枪身挡开。枪托砸在陆归林的侧脸，他踉跄着后退，嘴角淌着血，眼神却更凶了，像头被逼到绝路的狼。

“你斗不过我的！”陆归林嘶吼着扑上来，刀直插陆逾奚的胸口。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撞开陆逾奚——是陆砚舒。她的钢丝缠上陆归林的手腕，用力一拽，弹簧刀“当啷”掉在地上。陆归林反手一拳砸在她脸上，她没躲，只是死死咬着他的胳膊，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找死！”陆归林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指节越收越紧。

“砰！”

枪声响起，陆归林的肩膀炸开一朵血花。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见陆逾奚举着枪，枪口还在冒烟。

“抓活的。”陆逾奚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归林被按在地上时，还在疯狂挣扎，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陆司翔用胶带缠住他的嘴，他就用眼神剜人，那股狠劲让人心头发麻。

陆逾奚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一把撕下他嘴上的胶带。

“陆逾奚你等着！”陆归林的声音嘶哑，血沫从嘴角涌出来，“烟似锦不会放过你们的！她手里的货能毒死半个省的人！你们都得给我陪葬！”

陆逾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的冰冷比枪膛还寒。他突然站起身，往茶厂的方向走去，背影在硝烟里显得格外孤挺。

队员们跟在后面，没人说话。沈归娩的药箱丢了，手里只攥着半块染血的衣角；宋迢渺的机枪掉在地上，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扣着扳机；陆砚舒靠在陆砚晚怀里，脖子上的红痕像道勒紧的绳。

仓库的火已经小了。陆逾奚走到陆司澈身边，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少年的身体已经凉透了，却还保持着护住队友的姿势，手指蜷着，像在抓什么东西。

“司澈，”陆逾奚低声说，声音里的狠劲全散了，只剩下化不开的涩，“咱们回家了。”

他抱着陆司澈往峡谷外走时，阳光正好穿透云层，照在“素质教育漏网之鱼”的队徽上。陆归林被押在后面，还在疯狂地咒骂，那些污言秽语像群苍蝇，嗡嗡地围着每个人转。

陆逾奚突然停住脚，回头看了一眼。

“把他的嘴封死。”他说，“别脏了司澈的路。”

胶带再次缠上陆归林的嘴时，他眼里的狠劲终于变成了恐惧。他看着陆逾奚抱着陆司澈的背影，看着队员们沉默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条想跳出鱼群的“独鱼”，终究还是被网住了。

而那张网，是用队友的血，和他自己的贪婪，一起织成的。

雨林的风穿过峡谷，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吹得队旗猎猎作响。陆逾奚低头看着怀里的陆司澈，突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等着，哥替你把剩下的鱼，全捞上来。”

第四章 獠牙与血债

第四章獠牙与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