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阵强烈的眩晕突然袭来，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往上涌。她捂住嘴，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连站都站不稳，原来连身体都在帮她抗拒这一切，用最本能的反应排斥着眼前的荒诞。
来之前，余澄澈在心里预演了无数次，她告诉自己，都已经知道了身世的线索，见过了姐姐卧室里的奇幻布置，就算再遇到离谱的事，也该淡定到毫无波澜。她甚至还在脑海里设想过，等真的面对这一切时，自己或许能笑着说一句“挺有趣的”，像接受一场新奇的冒险。
可当真正站在这片虚空里，看着那些颠覆认知的影像与资料时，她才发现，所有的心理建设都不堪一击。
“有趣”两个字，根本无法概括眼前的冲击，那是从小到大坚信的“现实”被连根拔起的荒谬，是“我是谁”这个问题被彻底解构的茫然，是连呼吸都觉得不真实的失重感。那些违背物理规则的光影、记载着其他世界的文字，像一把重锤反复敲打着她认知里的每一道防线。
更让她难以承受的是身体里的本能抗拒，像是有无数个细胞在疯狂叫嚣，它们熟悉的是清晨的阳光、餐桌上的热粥、课本里的公式，是那个“普通女孩余澄澈”的日常。而眼前这些逆反的、超出常理的存在，在细胞的认知里，全是虚假的、虚无的异物。
胃里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比刚才更强烈。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极端的念头：恨不得此刻就化作漫天光粒，彻底消失在这片让她窒息的虚空中——至少那样，就不用再面对这撕裂般的颠覆，不用再承受“原来我熟悉的一切都是表象”的痛苦。
她扶着身边的光幕，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勉强保持清醒，可眼底的慌乱却藏不住——原来所谓的“淡定”，不过是没真正触碰到真相时的自我安慰。
她下意识地抬头，朝着记忆里余暮的方向看去。果然，余暮就站在不远处的虚空中，身影在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有复杂，有耐心，却没有上前一步，没有递来一句安慰，更没有伸手扶她。
余暮不是冷漠，这场关于“世界真相”的冲击，这份从“普通”到“特殊”的颠覆，终究要她自己一点点消化。没有人能替她承受这份重量，也没有人能帮她绕过这场成长里的阵痛。
可余澄澈不要！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什么使命，什么传承，什么其他世界的秘密……这些都跟她没关系！她只想逃，立刻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虚空，逃离这些撕碎她认知的影像与资料。
她根本没办法承受——承受自己不是普通女孩，承受妈妈是姐姐，更承受这漫天的“真实”背后，藏着她十几年安稳人生的崩塌。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如果时间真的能倒流，她多希望能退回到一天前，那时她还不知道任何秘密，还能在阳光里赖床，还能笑着拆叶棠和陈云帆送的娃娃，还能做那个被“妈妈”疼爱的、没心没肺的余澄澈。
“姐姐，我不行，我真的……”余澄澈张着嘴，却觉得空气像被抽干了，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力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半透明的地面上，瞬间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一直静静站在不远处的余暮，终于动了。她快步走到余澄澈身边，伸手想扶她，却在看到她眼底那片绝望的慌乱时心里涌上一阵自责，或许她真的太急了，她以为余澄澈足够坚强，以为直接揭开真相能让她更快接受，却忘了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前一天还活在静默的平凡里，哪里经得起这么直接、这么剧烈的冲击。
“别着急，别怕。”余暮的声音放得很软，没了之前的利落，多了几分心疼，“我们不待了，现在就走。”
余暮半扶半搀着她回到房间，刚送到床边，余澄澈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转身钻进被子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即便隔着柔软的被褥，也能清晰看到她的肩膀在止不住地颤抖，连带着枕头都轻轻晃动。
她摸索着将床头的叔娃抱进怀里，那是叶棠和陈云帆送的生日礼物，娃娃的衣料是普通的仿丝绸，算不上精致，边缘还能摸到细微的线头。可此刻，余澄澈却一遍遍用指尖摩挲着那片布料，粗糙又真实的触感顺着指尖传进心里，像一股微弱却坚定的暖流，慢慢压下了胸腔里的慌乱，这是来自“普通世界”的东西，是她熟悉的、能抓住的安全感。
过了好一会儿，被子里才传来她闷闷的声音，带着未散的鼻音，有气无力“我想休息一会儿……今天没办法去学校了，你帮我跟老师请个假吧。”她实在没力气再面对课堂上那些熟悉的面孔，更怕自己绷不住情绪，在同学面前露了破绽。
余暮站在床边，看着被子里那团小小的身影，眉头紧紧蹙着，眼底的担忧浓得化不开。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被子，动作放得极轻“好，我现在就去跟学校说，你好好睡一觉，醒了我给你煮点你爱吃的粥。”
说完，她没再多留，悄悄退到门口，轻轻带上门，将房间里的安静留给余澄澈——此刻的她，最需要的，或许就是这样一段能独自舔舐情绪的时光。
放学铃声刚响，叶棠就像屁股上装了弹簧，“嗖”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风风火火地收拾着书包，课本被她塞得歪七扭八，笔盒里的笔也跟着晃荡。坐在她前面的陈云帆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顺手帮她把掉在地上的作业本捡起来塞进书包。
“你能不能稳重点儿？”陈云帆一边拉上书包拉链，一边吐槽，“又不是赶着去救火。”
叶棠白了他一眼，心急如焚地说“澄澈上次晕倒还没几天呢，那次晕倒她就没说清楚具体原因，这次又请假了，我这心里慌得很，总觉得她肯定出什么事了。”
“她之前就晕倒过吗？”坐在旁边的同学李阳歪头“感觉她身体挺好的啊，春季流感最严重那会儿她都没有被传染”
另一个同学赵悦也凑过来，一脸担忧：“听说经常不生病的人，一生病就是大病，咱们赶紧去看看她吧，说不定她正需要帮忙呢。”
几个人一拍即合，匆匆忙忙跑出教室，朝着余澄澈家的方向赶去。一路上，叶棠脚步急促，不停地念叨着“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会不会病得很严重？”陈云帆在一旁安慰她：“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只是小感冒，睡一觉就好了。”可他自己的眉头也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担忧，显然也没底。
到了余澄澈家，叶棠抬手敲门，门很快被打开，余暮出现在门口，看着四个气喘吁吁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阿姨，余澄澈怎么样了？”叶棠迫不及待地问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余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她没事，就是有点累，在休息呢。”
“真的没事吗？”陈云帆不放心地追问“阿姨，要是有什么事您可别瞒着我们，我们是她最好的朋友。”
余暮看着他们关切的模样，心中有些感动，犹豫了一下说“她就是身体有点不舒服，你们别担心，进去看看她吧，但声音小点儿，别吵到她。”
四人轻手轻脚走进余澄澈的房间，看到她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颊浮肿，怀里还抱着他们送的bjd。叶棠眼眶一红，走到床边轻轻坐下，伸手摸了摸余澄澈的头发“你可算把我们吓死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余澄澈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又很快黯淡下去“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让你们担心了。”
“还说没事，你看看你这脸色。”陈云帆皱着眉，坐到另一边，“有什么事可一定要跟我们说，咱们可是一起长大的铁哥们。”
李阳和赵悦也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关心着，余澄澈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虽然心里藏着秘密，但此刻这些来自朋友的关心让她觉得格外亲切。
到了晚饭时间点，余暮留他们吃饭，但李阳和赵悦的父母让他们尽快回家，他们两个便先走了。
叶棠扭捏地跟余暮坐在桌子的同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她，这样一起吃饭的时光并不多，叶棠很珍惜，小嘴不停地说着话，余暮甚至怀疑这小妮子是不是喜欢自己，每次来找余澄澈都会主动亲近她，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只是存在了一瞬，听澄澈说，叶棠从小跟姨妈姨夫一起生活，父母很少管她，大概率是缺乏母爱吧。
饭后他们两个又来到余澄澈的房间，跟她讲一些笑话和家常，想让她的情绪好一点。
余澄澈看着他们，手指摩挲着手腕上的印记，这个困扰了她两天的符号，此刻像在催促她寻找答案。纠结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将手腕递到两人面前，声音带着点不确定“你们……能看到这个奇怪的印记吗？”
“什么哦？”叶棠和陈云帆同时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她的手腕仔细端详。指尖还轻轻碰了碰她手腕的皮肤，可看了半天，两人都一脸茫然。
“就是两个不规则的圆环，中间嵌着一个四芒星，还有光呢，很明显啊！”余澄澈急了，又把手腕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着点急切“真的没看到吗？”
叶棠皱着眉，伸手摸了摸余澄澈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度是正常的，没有丝毫发热的烫意。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放得轻了些“澄澈……你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出现幻觉了？”毕竟发热到一定程度会产生幻觉，可她现在体温明明没问题。
“为什么？”余澄澈猛地收回手，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声音也开始发颤，“为什么你们看不到？为什么啊？”她盯着自己的手腕，那荧光印记还清晰地亮着，可在朋友眼里却形同虚设。她反复念叨着这句话，语气越来越急，眼神也变得有些涣散，整个人透着股近乎疯魔的执拗，看得叶棠和陈云帆心里一紧。
“澄澈你别激动，我们再看看……”陈云帆想安抚她，可话没说完，就被叶棠拉了拉衣角。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余澄澈这状态太不对劲了，他们根本没办法应对，只能去找余暮。
两人慌忙跑出房间，找到正在收拾厨房的余暮，把刚才的情况急急忙忙说了一遍。余暮闻言脸色微变，立刻放下手里的碗，快步走向余澄澈的房间，同时对两人说“你们先回去吧，她只是有点情绪不稳，我来处理就好。”
二人离开后，余暮走进房间，看到余澄澈还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盯着手腕。她走过去，在余澄澈身后站定，指尖凝聚起一丝淡蓝色的灵力，轻轻点在她的印记上。
熟悉的酥麻感再次蔓延开来，像温水淌过四肢百骸，刚才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下去。余澄澈靠在余暮怀里，眼皮越来越重，没一会儿就闭上眼睛，呼吸也变得平稳，在灵力的安抚下慢慢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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