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药丫头。墨玉笛。瞎眼的萧钰笙。三个月的相依为命。仓促的别离。和那句轻飘飘的承诺。
以及……边城苦候三年,城门口那锥心刺骨的一幕。
琳琅……那个美妾……她记起来了!萧钰笙在草屋被带回宫里那日便有她。
剧烈的咳嗽猛地攫住她,肺叶像是要撕裂开来。她蜷缩起身子,咳得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不是为那负心人。
是为那三个月的真心喂了狗,为那三年毫无意义的苦熬,为那个死在乱军中的、名为“贞懿皇后”的可怜幻影,也为这个恢复了记忆、却比遗忘时更加绝望的自己。
她曾是能解奇毒的妙手,如今,却解不开这命运喂下的最毒的穿肠药。
庙外,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
天,快亮了。
而她的天,从他在街口松开手的那一刻,似乎就再也不会亮了。
庙外梆子声余韵未散,庙内咳声渐歇,只余下压抑的喘息和死寂般的空洞。
她,曾经的药丫头,连名字都没有的孤女,用破旧的袖口狠狠擦去眼角冰凉的泪痕。那泪不为负心人,只为被践踏的真心与错付的年华。既然想起来了,这蚀骨的痛楚便不能再逃避,必须带着它,活下去。
天光微熹时,她撑着虚软的身子,离开了这座给予她短暂喘息却又带来致命回忆的破庙。她这座城,再无留恋。凭着模糊的记忆和仅存的求生本能,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那是她曾经记忆模糊的故乡,但此刻她只想回去,假装自己不过是真正的梦了一场让一切回到原点从新开始、或许就是那座容她舔舐伤口的小村落。
路途遥远,病痛缠身,几次险些倒在路边。但那股不甘与绝望淬炼出的韧性,支撑着她一路跋涉。
自打醒来,她便号了自己的脉,已经是油尽灯枯了。三年前兵灾落下的病根,和之后战场上的伤,纵使自己擅药理毒性,也无力回天了。
医者难自医从来都不是空话啊
终于,在一个暮色四合的傍晚,她走到了那个记忆中炊烟袅袅的村口。村庄依旧贫瘠,但熟悉的多音和泥土气息,让她干涸的心裂开一丝微缝。
村里人起初并未认出这个面色苍白、形容憔悴的外乡女子。直到她凭着一手下意识使出的、辨识草药的本事,救活了一个误食毒蘑菇的孩童,村民们才惊觉,她竟是多年前那个被兵贼带走的小药丫头!
她沉默寡言,拒绝了所有关于外界的探问。村民们感念她的恩情,又敬畏她精妙的毒理医术。
于是,“毒娘子”的名号不胫而走,取代了她原本的名字。她在村尾一处废弃的茅屋住下,与草药毒虫为伴,试图将过往彻底埋葬在最后的日子里。
然而,命运从不曾真正放过她。
数月后,京城。
皇宫大内,气氛凝重。新帝萧钰笙自数月前一场秋猎后,便染上了一种古怪的“毒症”。太医院所有太医轮番诊治,却皆束手无策。皇帝时而昏睡不醒,时而呕出黑血,脉象古怪至极,似有剧毒盘踞,却又查不出具体毒源,所有解毒汤药灌下去都石沉大海。
龙榻之上,萧钰笙面色苍白,紧闭双眼,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峰显露出一丝隐忍的痛苦。无人知晓,在那场“意外”坠马、被一枚罕见毒刺划伤的背后,是他精心设计的局。
借着铲除异己,找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