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我闻到的是极北之地亘古不化的寒意,混着他身上清冽的龙血气息。唐舞麟,这个贯穿了我两世记忆的名字,此刻正紧紧握着我的手,我们的掌心相贴,残余的神力在皮肤下微弱地搏动,像两颗即将熄灭却仍不肯分离的星辰。
“别说话。”他的声音带着冰碴子般的颤抖,却比极北的寒风更能穿透我的灵魂。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迅速僵硬,金色的鳞片从脖颈蔓延到脸颊,每一片都凝结着细碎的冰晶,那是黄金龙躯在极致低温下的自我保护,也是我们共同选择的终点。
我笑了,大概笑得不太好看,嘴角的弧度被冻得发僵。“怕我骂你吗?”其实我想说的是谢谢。谢谢你在我一次次推开时固执地靠近,谢谢你在我背负着龙族与人类的血海深仇时,依然相信我眼底有过的片刻柔软,谢谢你……最终选择陪我一起,将这场横跨万年的恩怨,冻结在时间的缝隙里。
冰神之心的冰封之力像无数根细针,钻进我的四肢百骸。属于银龙王的力量正在溃散,那些曾经让我引以为傲的元素掌控力,此刻温顺得像个孩子,一点点被这片纯白的世界吞噬。我能感觉到体内的本源之力在与唐舞麟的黄金龙力交融,不是对抗,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契合——就像万年前,龙神分裂成金与银的那一刻,我们本就该是一体的。
“古月……”他的指尖动了动,似乎想更用力地握住我,可冰封已经蔓延到我们的手腕,将两只交握的手冻成了不可分割的整体。我看到他金色的眼眸里映出我的样子,银发被冰霜凝结成剔透的帘幕,紫色的瞳孔正在失去光泽,可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一如我第一次在史莱克学院见到他时,那个莽撞却耀眼的少年。
那时的我,还在为了龙族的复兴而步步为营。我是娜儿,是古月娜,却唯独不敢是只属于他的古月。我用冷漠做铠甲,用算计当武器,以为只要推开他,就能在最终决战时毫无顾忌地挥下屠刀。可原来心这东西,从来不由理智掌控。当他为了保护我,一次次挡在危险面前,当他捧着亲手做的烤鱼,傻笑着说“古月,这个你肯定爱吃”,当他在史莱克学院的星空下,轻声说“不管你是谁,我都信你”,我那层坚硬的铠甲,早就被他一点点焐化了。
后来啊,我终究还是站在了他的对立面。龙族的仇恨,百万年的沉睡,那些刻在灵魂里的使命,让我不得不举起武器。可每一次交锋,看着他眼中的痛苦与不解,我的心就像被万蚁啃噬。我知道他不会真的杀我,就像我也永远无法对他下死手。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当深渊位面的威胁降临,当整个斗罗大陆都面临覆灭的危机,我们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他不再是人类的英雄,我也不再是龙族的复仇者,我们只是两个想守护这片土地的生灵。并肩作战的日子里,我第一次尝到了“同伴”的滋味,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那种背靠背的安心,让我几乎忘了自己的身份。
可和平终究是短暂的。深渊退去,人类与龙族的矛盾再次浮出水面。我知道,只要我还活着,只要他还是那个守护人类的封号斗罗,我们之间就永远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与其让战火重燃,不如用我们的存在,换来暂时的安宁。
“还记得吗?”我努力抬起另一只手,想去触碰他被冰霜覆盖的脸颊,指尖却在离他寸许的地方停住,彻底被冻住了,“在海神湖,你说要给我一个家。”
他的眼眶红了,金色的龙瞳里滚落下泪珠,却在触及脸颊的瞬间变成了冰晶。“记得……我说过,永远都记得。”
“那就好。”我轻轻闭上眼睛,任由冰封爬上我的眼睑。“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没有龙族,没有人类,只有我和你。”
意识渐渐模糊,身体的寒冷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暖,那是他的力量在与我交融,是我们的灵魂在冰中相依。我能感觉到,我们的气息正在变得一致,就像两滴落入水中的墨,最终晕染成同一个轮廓。
外面的世界在发生什么,我已经听不到了。或许人类和龙族会暂时放下仇恨,或许斗罗大陆会迎来真正的和平,又或许,万年之后,当这冰封消融,我们会以另一种方式醒来。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他在我身边。
冰封之下,是我们永恒的约定。
唐舞麟,若有来生……不,不必有来生了。
这样,就很好。
我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最后的触感,是他掌心传来的,永不消散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