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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毫无退路

宁做一日癫女,不做百日躺王

静心庵的焦糊味比想象中还要刺鼻。

我跨过还在冒烟的断木残垣,脚下的青砖被烈火烧得发黑开裂。四周的禁军和太监宫女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废墟的正中央,那个平日里总是端着架子、连走路都慢条斯理的李掌印,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他那身暗青色的太监服被熏得漆黑,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乱下来,沾满了草木灰。

他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呼天抢地,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那一盆盆化为焦炭的兰花。

“李公公,”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听不出喜怒,“朕听闻静心庵走水,特来看看。怎么伤成这样?”

李掌印缓缓抬起头,那张涂着白粉的脸此刻被烟灰抹得斑驳不堪,像是一张裂开的戏子面具。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毛的空洞。

“老奴……惊扰了圣驾。”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桌面,“只是老奴的兰花……全没了。”

“兰花没了可以再种。”我蹲下身,与他平视,“只要人还在,什么都能重来。”

“不一样的,陛下。”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有些东西,烧没了,就再也长不出来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慌乱或者破绽。但他就像一口枯井,深不见底。

“来人,”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把静心庵清理干净,给李公公换个地方住。既然他喜欢清净,就去西苑的冷宫偏殿吧,那里没人打扰。”

“陛下!”旁边的侍卫统领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处置。西苑冷宫,那是安置犯了错的妃嫔和太监的地方,把一个大内掌印送进去,这跟软禁有什么区别?

李掌印也愣住了,他那张僵硬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陛下,老奴……”

“李公公伺候先帝多年,劳苦功高,如今受了惊吓,理应好好休养。”我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静心庵。

回到御书房,雷修远已经等在那里了。

“查到了吗?”我坐下,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

“查到了。”雷修远神色凝重,“火不是意外。起火点在存放兰花的暖阁,用的是西域进贡的‘火油’,一点就着,用水都扑不灭。而且,我的人在灰烬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给我一块烧得变形的金属片。

我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那是一块腰牌的残片,上面隐约能辨认出一个“影”字。

“影卫?”我皱起眉头。

“不是我们的影卫。”雷修远摇摇头,“这是前朝皇室暗卫的专属腰牌。也就是说,放火的,是前朝余孽的人。”

我愣住了。

前朝余孽,烧了李掌印的兰花?

“这怎么可能?”我百思不得其解,“李掌印不是他们的人吗?他们为什么要烧自己人的东西?”

“这正是最诡异的地方。”雷修远走到地图前,指着静心庵的位置,“阿牛,你想想,李掌印在宫里经营了这么多年,他手里掌握的秘密,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那些前朝余孽,真的会完全信任一个在敌营里潜伏了这么久的太监吗?”

我脑海中闪过李掌印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抬起头,看向雷修远,“他们在清理门户?还是说,李掌印知道的太多了,他们想灭口?”

“都有可能。”雷修远沉声道,“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一件事——前朝余孽的内部,并不团结。他们之间,有矛盾,有猜忌,甚至有火拼。”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稍微轻了一些。

敌人内讧,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问,“趁他们乱,直接动手?”

“不,”雷修远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虽然内讧,但实力犹存。我们现在动手,只会让他们重新团结起来。我们要做的,是火上浇油,让他们斗得更凶。”

“怎么浇?”

“李掌印现在被我们软禁在西苑,他手里的情报网已经断了一半。那些前朝余孽失去了他在宫里的接应,一定会急于寻找新的联络人。”雷修远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可以放出假消息,说李掌印已经把宫里的秘密全交代了,现在正配合我们抓捕余孽。你猜,那些余孽会怎么做?”

我眼睛一亮:“他们会以为李掌印背叛了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了他灭口!”

“没错。”雷修远点点头,“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护好李掌印,让他活着。只要他活着,前朝余孽就永远无法安心。他们会不断地派人来刺杀他,而每一次刺杀,都会暴露他们更多的线索。”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好,”我沉声说道,“传令下去,西苑冷宫,加派三倍守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另外,把李掌印被软禁的消息,‘不小心’泄露出去。”

“遵旨。”雷修远领命。

夜幕降临,皇宫里恢复了平静。但我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我走到案几前,拿起那块烧焦的腰牌残片,放在手里把玩。

“影”字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李掌印,前朝余孽,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第三方势力……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不好了!”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西苑……西苑出事了!”

我心里一沉:“怎么了?”

“李掌印……李掌印他,上吊自杀了!”

我手里的腰牌残片,“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雷修远猛地转过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我大步冲出御书房,“朕加了那么多守卫,他怎么可能自杀?!”

当我们赶到西苑冷宫时,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李掌印的尸体被挂在房梁上,舌头吐得老长,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仿佛在看着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侍卫统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陛下饶命!属下一直守在门外,连只苍蝇都没放进去,李公公他……他到底是怎么……”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尸体前。

李掌印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看起来确实是上吊自杀。但我注意到,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胸口的衣服,指甲里嵌着一些黑色的泥土。

我蹲下身,掰开他的手指,发现他的掌心里,紧紧攥着一小撮泥土。

那泥土的颜色很特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这是……”我皱起眉头。

雷修远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撮泥土,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阿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普通的泥土。这是‘血腐土’,只有京城西郊的乱葬岗才有。”

“乱葬岗?”我愣住了,“他一个太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他不是去过。”雷修远摇摇头,指着李掌印尸体上那件被撕破的太监服,“他是被人用这种土活活闷死的。凶手伪造了上吊的假象,想让我们以为他是自杀。”

我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传令下去,封锁西苑!任何人不得出入!给朕查!把今晚当值的所有人,全都给朕抓起来!”

“是!”

看着禁军们开始挨个搜查,我走到雷修远身边,低声问:“你觉得,是谁干的?”

雷修远看着李掌印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西苑,还能把现场伪装成自杀,整个京城,能做到这一点的,不超过三个人。”

“哪三个?”

“第一个,是前朝余孽的首领,‘影主’。但他现在应该正忙着清理门户,没空来杀一个已经废了的棋子。”

“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京城里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叫‘听风阁’。他们拿钱办事,不问缘由。”

“那第三个呢?”

雷修远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第三个,就是我们自己人。一个潜伏在禁军高层,能调动西苑守卫,并且对皇宫地形了如指掌的内鬼。”

我心头一凛。

内鬼?

难道我们身边的人里,也有前朝余孽的钉子?

“阿牛,”雷修远看着我,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看来,我们的敌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他们不仅渗透了朝堂,渗透了商界,甚至……渗透了我们的身边。”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李掌印死了,线索断了。

但我知道,这场暗战,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正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抬起头,看着西苑上空那轮惨白的月亮。

“传令下去,”我沉声说道,“从明天起,朕要亲自审讯今晚当值的所有人。朕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雷修远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会去查‘听风阁’和‘影主’的线索。阿牛,你小心。”

我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皇宫,这天下,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修罗场。

而我,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