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急速下坠的失重感尚未散尽,顾瑶光忽然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住,腰间的软鞭不知何时缠上了崖边的老树根,巨大的拉扯力让她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手腕传来钻心的疼。她费力地睁开眼,只见崖顶月光下,可汗正死死攥着软鞭的另一端,额角青筋暴起,亲卫们正七手八脚地帮他合力往上拉。
“抓紧了!”可汗的吼声混着风声砸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顾瑶光咬紧牙关,借着他们拉拽的力道,手脚并用地在陡峭的崖壁上寻找支撑点。石缝里的荆棘划破了手掌和裙摆,渗出血珠,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眼里只有崖顶那片越来越近的光。
半个时辰后,当她终于被拉上烽火台时,浑身已被冷汗和血污浸透,瘫在地上连手指都动不了。可汗蹲在她面前,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狼头佩,粗糙的指尖碰了碰她渗血的额头,声音竟有些发颤:“中原女子,都像你这般不怕死?”
顾瑶光扯了扯嘴角,想说些什么,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蛮族主营的帐内,身上的伤口已被仔细包扎过,盖着厚厚的羊毛毯。帐外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可汗在用蛮族语训斥下属,语气严厉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动。她挣扎着坐起身,刚掀开帐帘,就见阿古拉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奶走来,见她醒了,惊喜地叫道:“顾姑娘,你可算醒了!我父亲……老狼王他,已经下葬了。”
提到巴图,顾瑶光心里一沉。阿古拉红着眼眶,将羊奶递给她:“可汗说,是你让他看清了柳长风的真面目。现在柳长风和他的人都被捆起来了,等天亮就押去见安远侯,让两边的人一起审。”
正说着,可汗掀帘而入,身上已换了件干净的皮袍,手里拿着那枚狼头佩。他将佩件放在顾瑶光面前的矮桌上,缓缓道:“这佩上刻的,是先王与大熙太祖的约定——以雁门关为界,互市通商,永不开战。柳长风磨去誓言,就是想让我们忘了根本。”他顿了顿,看向顾瑶光的眼神复杂,“你为了它跳崖,值得吗?”
“值得。”顾瑶光接过羊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战争里没有赢家,蛮族的草原会变成焦土,大熙的百姓也会流离失所。老狼王懂这个道理,你也懂,不是吗?”
可汗沉默片刻,忽然起身对帐外喊道:“传我命令,所有部落立刻撤军,退回草原!谁敢私自带兵越界,以叛逆论处!”
帐外传来轰然应和,顾瑶光知道,这场由阴谋挑起的战火,终于要熄灭了。
三日后,雁门关下,安远侯率领的大熙军队与蛮族各部隔着关隘对峙。当可汗亲自押着柳长风和一众保守派余孽走出队伍,将狼头佩与巴图留下的半块玉珏一并交给安远侯时,连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愣住了。
“安远侯,”可汗的声音透过风传过来,清晰而坚定,“柳长风挑唆两族相杀,罪该万死。从今往后,蛮族愿遵守先王誓言,与大熙重修旧好。若有违此誓,天地共诛。”
安远侯看着佩件上清晰的誓言刻痕,又看了看站在可汗身侧、虽面带倦色却眼神明亮的女儿,忽然朗声笑道:“好!大熙也愿以诚信待之!即日起,雁门关互市重开,凡往来商旅,皆受两国庇护!”
关隘两侧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顾瑶光望着远处辽阔的草原,又回头看向金陵的方向,心中忽然安定——无论朝堂还有多少风雨,无论未来还有多少挑战,只要守住心中的那份“誓言”,守住百姓对安宁的期盼,便总有前路可走。
而此刻,君无邪正骑着马从关内赶来,看到她时,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拂去她发间的草屑,眼底的担忧与失而复得的庆幸几乎要溢出来:“伤怎么样了?”
顾瑶光笑着摇摇头,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而安稳。烽火台上的惊险、崖下的生死一线,都化作了此刻阳光下的平静。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属于她的传奇,属于大熙与草原的和平,都将在这片土地上,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