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爬过鞋底的瞬间，我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那墨竟带着刺骨的凉，顺着鞋底钻进毛孔，连骨头缝都透着寒意。

白裙影子握着毛笔逼近，笔尖的墨珠悬而不落，在应急灯的绿光里泛着暗红。我突然想起口袋里的墨锭，慌乱中掏出来往她方向扔去。墨锭砸在地面的刹那，“砰”的一声炸开，黑色的墨雾瞬间裹住她，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影在雾里扭曲成一团。

我趁机爬起来往小区外跑，后背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是几道从墨雾里伸出来的墨线，像活蛇一样缠上我的手腕。我拼命挣扎，手腕却传来火烧般的疼，低头一看，墨线竟在往我皮肤里钻，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和402门后那道墨线一模一样。

“跑不掉的。”她的声音从墨雾里飘出来，带着宣纸被浸湿的闷响，“你拿了我的墨锭，就成了新的‘纸’……”

我突然想起物业大爷的话——女画家当年用自己的血调墨。我咬着牙拽过旁边的消防栓扳手，狠狠砸向缠在手腕上的墨线。墨线被砸断的瞬间，溅出几滴深褐色的液体，落在地上就化成细小的墨虫，往我脚缝里钻。

我顾不上恶心，连滚带爬地冲出小区。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在雾气里泛着昏黄的光。我跑了没几步，就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街道开始扭曲，路面慢慢渗出黑色的液体，竟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宣纸，我每走一步，脚下就留下一个深色的脚印，像有人在纸上描我的轮廓。

“你的墨，还没干呢。”

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猛地回头，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变了形——影子里多出一道白裙轮廓，正握着毛笔，在我的影子边缘描墨线。我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指尖竟在往下滴墨，滴在“宣纸”路面上，瞬间晕开，画出一只没有眼睛的手。

我不敢再动，死死盯着影子里的白裙轮廓。她慢慢抬起毛笔，笔尖对准我的影子胸口，轻声说：“当年我没画完的，今天该补上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发烫——是老张头修鞋铺里那半块墨锭，我刚才慌不择路时顺手揣进了口袋。墨锭烫得我赶紧掏出来，却看见墨锭表面慢慢浮现出一行字：“墨窟在402地板下”。

白裙影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墨线开始颤抖。我突然明白过来，转身往小区跑——既然跑不掉，不如去看看她藏着的东西。

冲进402时，屋里的“沙沙”声更响了，满墙都是未干的墨画，画的全是不同的人，每个画中人的胸口都缺了一块，像被墨挖走了心脏。我蹲下身敲了敲地板，果然有空洞的声音。刚想找东西撬开，身后就传来毛笔蘸墨的“嗒”声。

“你不该来这儿的。”她站在门口，白裙子上沾了不少墨渍，眼眶里的墨痕正往下流，“这里埋着我的‘墨’，也埋着拿过墨锭的人……”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墙角——那里堆着几具模糊的轮廓，被墨裹得严严实实，像未完成的画。而最上面那具，穿着修鞋铺的蓝色工装，手腕上还戴着老张头常戴的旧手表。

地板突然开始震动，中间的木板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渗出浓稠的墨汁，还夹杂着细碎的毛笔尖和宣纸碎片。我看见洞口深处，有一支巨大的毛笔，笔杆上缠着无数根泛黑的头发，而笔锋上，竟沾着一小块熟悉的墨锭——是我刚才扔出去的那半块。

“该填墨了。”她举起手里的毛笔，笔尖对准我的胸口，“你的血，能让这墨更黑……”

洞口里的墨汁突然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漫过我的脚踝。我摸出老张头那半块墨锭，猛地往洞口扔去。墨锭落入墨汁的瞬间，整个屋子的墨画开始褪色，白裙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慢慢变成一张皱巴巴的宣纸，被墨汁卷进洞口。

我趁机爬起来往门外跑，身后传来墨汁翻腾的声音。跑到楼道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402——门缝里渗出的墨汁正在慢慢干涸，墙上的墨画也渐渐消失，只剩下一道空荡荡的门，像从未有人住过。

我瘫在楼下喘着气，摸了摸手腕——刚才被墨线缠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黑色纹路，像一道未干的墨痕。而口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块墨锭，泛着暗红的光，上面慢慢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还有一块，在顶楼水箱里。”

头顶传来水箱晃动的声音，我抬头看向顶楼，黑暗中，似乎有一道白裙影子，正趴在水箱边缘，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