钎城坐在沈研禾旁边,车身微微颠簸,窗外流动的霓虹在她侧脸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敏锐地察觉到她周身笼罩着一层与车内略显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的安静,带着疏离感,甚至比平时显得更加难以接近。
他侧目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中那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小灯,以及她专注凝视着灯面的侧脸上。
没人知道沈研禾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沈研禾一开始的时候,其实不是这种生人勿近的性子。
她生在一个单亲家庭,母亲是做花草灯的。生下她的时候,国家刚开始重视非遗文化传承,沈母的生意逐渐好了起来。所以,沈研禾从出生起没愁过吃也没愁过穿。
她聪明,学什么都快,成绩单永远漂亮,模样也生得愈发清丽出众。那时的她,恣意、开朗、明媚,像棵迎着太阳肆意生长的小白杨,仿佛所有属于青春年少的美好词语都能毫不吝啬地赋予她。
她喜欢音乐,高中时跟同学一起组了一个乐队。站在台上,为旋律的震颤感动,将自己所有的抱负唱给全世界听。
但沈母是反对她搞音乐的。像所有叛逆期的孩子,她一次又一次的跟沈母发生争吵,觉得沈母不尊重自己,为什么她要按照沈母给她的人生轨迹活。
话下的重了,狠话脱口而出
沈研禾你一个天天在家里做灯的什么都不懂,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说出口的瞬间,沈研禾其实就后悔了,但少年的骄傲让她拉不下脸道歉。她摔门而出,离家出走了。她住到乐队队友家里,发誓要在这场海选中拿到名次,证明给母亲看,她的选择没有错。
但这一切好像都是命运在跟她开的玩笑。
海选当天,后台熙熙攘攘,沈研禾和队友们做着最后准备,心跳快得像擂鼓。就在他们即将上台的前一刻,沈研禾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医院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而公式化,却像一颗炸弹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
医生是沈小姐吗?沈女士在杭晨路遭遇了车祸,请您尽快来医院一趟。
杭晨路……离海选场馆只有两条街。
那一瞬间,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奖杯、梦想、证明……一切都变得苍白可笑。她甚至没来得及跟队友解释一句,在一片错愕的呼喊声中,像疯了一样冲出后台,朝着医院的方向拼命奔跑。
她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或者说,她见到的是浑身插满管子、毫无声息、只能靠仪器维持生命的母亲。那盏曾经为她照亮无数个夜晚、温暖而灵巧的生命之灯,变得如此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单亲家庭,母亲是唯一的经济支柱和情感依靠。巨额的医药费瞬间压垮了这个刚刚看到些许曙光的家。亲戚们能帮的有限,那些精美的花草灯订单再也无人承接。
曾经的天之骄女,几乎是一夜之间从天际坠入泥泞。休学是唯一的选择。她卖掉了一切能卖的东西,乐队器材、心爱的CD、甚至是一些母亲早年留下的、她原本绝不舍得卖的非遗收藏品,换来的钱在ICU的天文数字面前,依旧是杯水车薪。
每一天都在借钱、凑钱、缴费中循环。
每一天都在ICU外冰冷的长椅上度过,在无尽的悔恨和自责中煎熬。
她恨自己那天为什么要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恨自己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恨自己为什么偏偏要在那天比赛。
如果她没吵架,如果她在家,如果她没有参加这个海选……母亲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那个明媚开朗、相信未来有无限可能的沈研禾,连同她短暂的音乐梦想,一起死在了那个冰冷的医院走廊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眼神沉寂、必须扛起一切、为自己年少轻狂的错误付出沉重代价的沈研禾。
作者说大家如果觉得我哪里写的不好,哪里有问题的话,可以提出来,我会看着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