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是无可替代的

她换好婚服后，在喜婆的搀扶下，缓缓走出沈府，抬脚迈进了早已等候在外的花轿。

　　随着起轿的吆喝声响起，花轿晃晃悠悠地朝着武安侯府启程了。

　　一路上，喜庆的锣鼓声震耳欲聋，喧闹的喜乐穿透街巷，可这些声音在她听来却无比刺耳。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砰”的一声轻响，花轿终于落了地。

　　祁婉稳了稳心神，再次伸出手，轻轻搭在喜婆伸过来的那只手上，缓缓迈出了花轿。

　　盖头之下，她只能凭着感觉，亦步亦趋地跟着众人的指引，一步步朝着婚房走去。

　　随着房门缓缓关上，周遭的喧闹总算彻底消弭，寂静之中，唯有她稍显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半晌，她扯下盖头，大喘了口气，而后抬眸，环视着这布置简略却又陌生无比的婚房。

　　红烛摇曳，映得满室昏黄。床榻之上，锦被绣枕，皆是喜庆之色，可她的心却沉甸甸的。

　　依顾峥的脾性，今夜大抵是不会来的。

　　既然他们皆对这桩婚事心有抵触，那她这个借他人身份无意替嫁的人，也着实没有必要真的嫁与他，待日后寻个时机向顾峥阐明便是。

　　更何况，她出来这么久，想来衿秋早已经找上蔺桉雪了，蔺桉雪向来性子急，倘若不去解释，只怕会闯出什么祸端来。

　　可院中顾峥又设了宴席，她没办法公然走出去。

　　其实顾峥若无意与沈千蔓成婚，大摆宴席反倒画蛇添足，除非，他纯粹是想借此犒劳犒劳他麾下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兵将们，那她无话可说。

　　她坐立难安了许久，终是忍耐到了极限，再也按捺不住，于是走上前去，想着悄悄开个小缝往外瞅瞅情况，再做偷偷溜走的打算。

　　然而，她刚走到门前，那房门就猝不及防地被人用力推了开来，顷刻间，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她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抬眸看去，正巧与顾峥的视线相撞，却见他醉眸微醺，眼睑耷拉着，眼尾都染了分糜烂绮丽的红。

　　好在房门开的并不大，他身形此刻恰好将祁婉完完全全地挡住了，那些宾客的欢声笑语从他身后传了过来，却仿佛隔了一层什么，让她觉得有些恍惚。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顾峥陡然伸出手，猛地阖上了房门，那“砰”的一声巨响，在这静谧的婚房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下一刻，他突然抬手揽住她的胳膊，将她往自己怀里带，突然贴近的气息，让她心跳缓了一瞬。

　　“……阿笙。”

　　祁婉怔住了。

　　……阿笙？

　　“顾峥，你喝多了，”她双手抵在顾峥的胸前，试图挣脱开来，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惊慌：“我不是沈千蔓！”

　　“……我知道。”

　　祁婉听到这话，不禁微微失神，原本慌乱的动作戛然而止，一时间，周遭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凝固了几分。

　　她静默了须臾，轻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的婢女匆匆找来，我便猜到了，阿笙……今日若换做旁人，我是不会来的，”顾峥醉眼朦胧，话语带着几分醺然之意，他稍稍松开了抱着祁婉的手，却牢牢紧握着她的手，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睛，那眼神里似有千言万语，又仿佛隐匿着无尽的缠绵深情，“可这个人是你。”

　　她的心顿时犹如平静的湖面被掷入一块巨石，涟漪层层泛起，一圈又一圈，一时之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顾峥，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她踌躇良久，还是将深藏心底的疑问吐露了出来，她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阵微风便能将其吹散，可在这静谧的婚房内却清晰可闻。

　　她想问的并非柳庄之事，而是更为久远的从前，久远到唯有她一人忘却了的那段过往。

　　顾峥垂眸敛目，那被醇醪浸润的嗓音，也带着微哑的醉意，“……柳庄之事并非我授意，也并非我所愿。”

　　“这些我早已释然，顾峥，我想问的，是更早的从前，抑或是，”祁婉抿了抿唇，抽回了被他紧握着的手，缓缓道：“我让你想起了旁的什么人？”

　　顾峥微微一怔，眼眸中醉意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那怎么也藏不住的缱绻情愫，“殿下，你是无可替代的。”

　　此话一出，祁婉呼吸一滞，微微侧头，不敢再看他，指尖却在无意识中轻轻抠紧了衣袖，“你……你喝多了。”

　　顾峥一言不发，只是缓缓抬起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动作带着些许踌躇与难以抑制的冲动，然而，她却下意识后退一步，致使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之中。

　　此刻的顾峥，低垂着眉眼，背脊微弯，全然没有了素日那不可一世、威风凛凛的模样，就连那只妖异的红瞳也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他垂下手，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轻滚，随后，自嘲般地扯了扯唇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也对……是我……唐突了……”

　　祁婉望着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屋外陡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那近乎凝固的寂静。

　　紧接着，齐毅那中气十足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侯爷，属下有事禀告！”

　　话音未落，还没等屋内的人反应过来，那扇房门便被猛地推开了。

　　齐毅风风火火地跨进门来，嘴里还习惯性地喊着：“侯……”

　　可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到祁婉身上的瞬间，整个人就好似遭了雷击一般，瞬间愣在了原地，脸上满是惊愕之色，连声音都变得结结巴巴起来：“殿、殿、殿下？！您……您怎么会在这里啊？”

　　祁婉微微一窘，轻咳了一声，缓声道：“此事说来话长，你们侯爷喝多了，你快扶他回房歇息去吧。”

　　“……啊？？喝多了？？”齐毅先是一愣，满脸的疑惑，随后赶忙说道：“不是，两杯就醉——”

　　那话还没等他顺顺当当说出口，顾峥就猛地一个箭步走上前，抬手朝着他脑门就是一巴掌，随后，伸手揪住他的耳朵，扯着他就往门外走，“赏你明日领二十军棍，我亲自监刑。”

　　“不——要——啊！！”齐毅疼得直叫唤，嘴里大声喊着求饶，“侯、侯爷！我都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将院中的人都已经遣散得干干净净了，没留下一个！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属下这一回吧！”

　　那声音里满是哀求，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顾峥：“闭嘴！”

　　“…………”祁婉揉了揉眉心，所以……院中的都是顾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