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与默的千年契约》· 序言

《水与默的千年契约》· 序

（水王子独白）

我见过文明在火中诞生，亦目睹王朝在泥泞里腐朽。 我的永恒，是无数个她的朝生暮死。1

人类总爱说“永远”。 他们的永远，短得不够我凝视一次月升，长不过净水湖心结起一层薄冰。 而我真正的永恒，是日渐枯萎的湖床，是附着在鳞片上的油腻，是随每一次呼吸渗入骨髓的、属于他们时代的毒。

我曾冷眼旁观。 直到那个朝露般的生命，捧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热度，踉跄着闯入我的死寂。 她的眼睛里有火，足以烫伤神明指尖的火焰。 她的生命那么轻，像一片羽毛，却妄图阻挡奔涌向前的、污浊的洪流。

她说要救我。 可笑。 她甚至救不了那条她画中的河。

可她手腕的温度，竟比最纯净的泉眼更灼人。 她递过来的、那颗粗糙的玻璃珠里，封存着我早已遗忘的——天空的颜色。

“水王子”

她呼唤我，声音脆得像冰裂，“请看着我。” 不是敬畏，不是祈求。 是要求。

于是，这颗沉寂了千年的、早已与湖底顽石无异的心脏，第一次为她学会了跳动。 也终将，为她学会何为疼痛。

这是一场注定的悲剧。 以刹那之火，照亮永恒之暗。 但， 我甘之如饴。4

（王默独白）

他们说，我是没有颜色的。 像教室里被擦糊了的粉笔字，像天空坠不下来也蒸发不掉的、灰蒙蒙的云。

我的世界很小。 小到只是一条放学的路，一支快秃了的画笔，和妈妈晚归时锅里留着的一点点温热。 还有，那条再也画不出来的、记忆里的河。

我知道什么是“消失”。 爸爸会消失，干净的河水会消失，作业本被撕碎时，连存在过的证据也会消失。 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像捧不住的流水，最后只剩下黏在指缝里，脏脏的、抹不掉的泥巴。

所以当我遇见他时，我以为自己又在做一场奢侈的梦。 他来自一个不会“消失”的地方——永恒、洁净、像月亮一样冰冷又遥远。 他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滴马上要干涸的露水。

可就是这样的他，腰上却挂着一颗我早就“消失”了的玻璃珠。 里面笨拙地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红莲，像我一样，用力地想开出一点颜色。

原来，神明也会捡拾人类丢弃的东西。 原来，我的“短暂”，也曾被某个“永恒”郑重收藏。

那么，这一次——我不想再消失了。

就算呼吸会灼烧喉咙，就算火焰会烫伤掌心。 我要用这具朝生暮死的身体，去对抗那些庞大的、冰冷的“永远”。 去洗净落在他衣角的污浊，去点亮他冻结的眼眸。

我知道这很蠢，像飞蛾扑火。 但妈妈说过，蜡烛流着泪燃烧的样子，也很像在微笑。

清漓， 如果我的生命注定短暂， 那我愿意把它烧得再亮一点，再烫一点。 直到…能成为照亮你漫长黑夜的， 一颗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