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遇见张晨初

边境雷区的风裹着沙土，刮在排雷服上发出 “沙沙” 响。张晨初跟在集训大队长身侧，指节捏着一份山鹰突击队的训练报备表，视线却总不自觉往不远处的一组训练区飘 —— 那里，欧阳倩正屈膝蹲在地上，探雷器紧贴地面缓慢移动，身姿稳得像扎根在原地的胡杨。

“张队长，这次让唐廷来跟训，是想让他多学些实战技巧吧？” 大队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视线落在正在拆解未爆弹的唐廷身上。

张晨初收回飘远的思绪，扯了扯嘴角：

张晨初（山鹰）是，唐廷是山鹰的爆破骨干，这次真实雷场训练机会难得，让他多跟各位精英取取经。

话虽这么说，他的余光却又一次扫向欧阳倩 —— 她刚伸手扶住队友倾斜的探雷器，侧脸在夕阳下绷得笔直，连指导时的语气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全然没了大学时跟在他身后喊 “晨初哥哥” 的软懦模样。

唐廷凑过来，掌心摊着刚画的雷区草图：“队长，你看欧阳教官教的这个搜排顺序，比咱们以前练的更细致，尤其是混合雷区的标记方法，能减少一半误判率。”

张晨初点点头，目光却凝在欧阳倩的手上 —— 她正用专用钳子夹着未爆弹的引信，指尖连一丝颤抖都没有，连排雷服厚重的手套都没影响动作的精准。大学实验室的画面突然浮现在眼前：那时欧阳倩捧着烧杯，指尖总悬在半空不敢落下，每次倒试剂都要他在旁边扶着杯壁，连 “小心点” 三个字都要他反复叮嘱。可如今，她却能在真雷场里握着危险的引信从容操作，张晨初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又酸又涩。

“一组是这次集训的重点组，欧阳倩这丫头，情人岛三分钟拆过新型定时弹，基础扎实，心理素质更是拔尖。” 大队长指着欧阳倩的方向，语气里满是赞赏，“刚才有个学员差点误触压发雷，她一秒钟就拦下来了，还耐心教人家辨雷技巧，比不少男骨干都稳。”

张晨初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 ——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成长？这一个月里，他无数次想打听她的消息，却又不敢，怕听到她过得不好，更怕听到她早已把他抛在脑后。

训练进行到后半程，欧阳倩带领一组开始未爆弹转移训练。她指挥队友用加固架固定一枚 122mm 榴弹炮的未爆弹，自己则蹲在旁边检查引信状态，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的器材。

张晨初站在铁丝网外，望着她偶尔抬手擦汗的动作 —— 排雷服厚重，她的额角肯定全是汗，可她连停顿都没超过两秒，又立刻投入工作。记忆突然拉回大学的登山活动：那时才爬了一半山路，欧阳倩就赖在石阶上不肯动，扯着他的袖子撒娇 “晨初哥哥背我”，连背包都要他帮忙拎着。可现在，她能在雷场里连续训练四个小时，连句抱怨都没有。

原来在他不告而别的这几年里，那个曾经事事依赖他的小姑娘，早就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战士。

夕阳西下时，一组终于完成了当天的训练。欧阳倩卸下排雷服的头盔，露出额前汗湿的碎发，刚想跟队友交代后续器材整理事项，抬头的瞬间，视线突然撞上了不远处的张晨初。

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

距离情人岛那次决裂，已经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欧阳倩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男兵训练和扫雷集训上，刻意不去想张晨初，可此刻看到他站在夕阳里，穿着山鹰突击队的迷彩服，眼神复杂地望着自己，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她下意识想转头避开，脚步却顿住了 —— 他比一个月前瘦了些，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休息好，指间还捏着那份训练报备表，却没看内容，只是定定盯着她。

张晨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看到欧阳倩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慢慢沉成一片平静，像蒙了层薄冰的湖面，没有愤怒，也没有期待，只有疏离。他下意识抬起脚，想朝她走过去，想问她训练累不累，想问她有没有按时吃饭，可脚步刚抬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 —— 情人岛那句 “如你所愿，到此为止” 还在耳边回响，他怕自己一上前，听到的是更冷淡的回应，怕她皱着眉说 “张队长，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更怕听到她亲口说 “我讨厌你”。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报备表，纸角被捏得发皱。

张晨初望着欧阳倩，喉结动了动，想打招呼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看到她身后的田果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说了句什么，欧阳倩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开始帮队友收拾器材，只是动作比刚才慢了些，后背的线条绷得很紧。

大队长没注意到两人间的异样，拍了拍张晨初的肩膀：“走，张队长，咱们去看看唐廷的训练成果，顺便跟欧阳丫头打个招呼，人家可是火凤凰的功臣。”

张晨初的脚步像灌了铅，跟着大队长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却始终锁在欧阳倩的背影上。她正弯腰捡地上的探雷器，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看不清表情。他心里的话翻来覆去 ——“倩倩，我不是故意放弃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你训练要注意安全”，可到了嘴边，却只剩沉默。

直到走到离欧阳倩还有三米远的地方，欧阳倩才突然转过身。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张晨初身上，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得像对陌生人：

欧阳倩（蚊香）“张队长。”

这三个字让张晨初的脚步彻底停住。他望着她，想说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只能攥紧手中的报备表，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张晨初（山鹰）“欧阳教官，训练…… 辛苦了。”

风又刮了起来，卷起地上的沙土，迷了人的眼。欧阳倩没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继续收拾器材。张晨初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身影渐渐融入夕阳里，心里像空了一块 —— 他终于看到她独当一面的样子，却发现自己早已站在了她的世界之外，连一句关心的话，都不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