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蚀骨之痛》

程暖站在悬崖边缘，十月的风裹挟着海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她攥紧手中那张孕检报告单，纸张在她汗湿的掌心皱成一团。远处，丈夫许明远正向她走来，身后跟着她最好的闺蜜林妍。程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迫不及待想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在结婚五周年纪念日这天，她终于怀孕了。

"明远！我有事要告诉你！"程暖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岩石上险些滑倒。她没注意到许明远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也没看到林妍嘴角那抹诡异的微笑。

"暖暖，我们也有事要告诉你。"许明远的声音比往常低沉，他走到程暖面前，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这个动作本该温柔，程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林妍站在许明远身侧，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搭上许明远的肩膀。程暖眨了眨眼，突然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反常。

"你们...？"程暖的话没能说完。许明远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后颈，猛然发力。程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的后背重重撞在岩石上，孕检单从指间飘落，被海风卷向悬崖之外。

"对不起啊，暖暖。"林妍的声音甜得像掺了毒药的蜜糖，"但你实在太碍事了。"

程暖的视线模糊了，她看到许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上面赫然印着"人身意外保险"几个大字。受益人一栏，许明远的名字旁边不知何时添上了林妍的签名。

"你们...为什么..."程暖的喉咙像被火灼烧，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许明远一脚踹在腹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感到双腿间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你父母留下的那笔信托基金，只有在你死亡的情况下才能全部解冻。"许明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等了五年，暖暖。五年足够我看清你有多么无趣。"

林妍咯咯笑起来，她亲密地挽住许明远的手臂："而且你根本不知道，我和明远早就在一起了。每次你出差，他都在我床上。"

程暖的指甲抠进岩石缝隙，鲜血从指尖渗出。她不敢相信，这个昨天还为她准备早餐、亲吻她额头的男人，此刻正用看垃圾的眼神俯视着她。

"对了，还有件事。"许明远蹲下身，贴近程暖的耳朵，"你父亲的车祸不是意外。刹车线是我剪断的，这样你母亲才会伤心过度跟着心脏病发作。"

程暖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叫，扑向许明远。林妍早有准备，高跟鞋狠狠踩在程暖的手上。骨骼碎裂的声音被海浪声淹没。

"永别了，我亲爱的妻子。"许明远微笑着，与林妍一起将程暖推下悬崖。

下落的过程仿佛被无限拉长。程暖看到自己的一生在眼前闪回——父亲教她骑自行车时温暖的大手，母亲在病床上枯瘦的面容，许明远求婚时闪烁的泪光，林妍为她擦去眼泪时说的"我会永远陪着你"...

岩石像利刃般撕开她的身体，海水灌入她的口鼻。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程暖的手本能地护住腹部。她想起孕检单上那个还未成形的生命，想起医生说的"很健康，已经有心跳了"。

黑暗吞噬了她。

当程暖再次睁开眼睛，剧痛让她立刻又昏死过去。这样反复数次后，她才勉强能保持清醒。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还有持续不断的仪器滴答声。她试图移动手指，却发现全身都被固定住了。

"别动。"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你的颈椎和腰椎都有骨折，乱动会瘫痪。"

程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插着管子。她只能转动眼珠，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床边，镜片后的眼睛冷静而锐利。

"周默，你的主治医生。"男人简短地介绍，"你从三十米高的悬崖坠海，被渔民发现时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程暖的眼泪顺着太阳穴滑入鬓角。她想问孩子怎么样了，却发不出声音。

周默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流产了。而且..."他停顿了一下，"你的面部骨骼几乎全部粉碎，盆骨断裂，子宫严重受损。以后...恐怕很难再怀孕了。"

程暖闭上眼睛，更多的泪水涌出。她想起许明远推她下悬崖前说的话，想起林妍得意的笑容。她应该已经"被死亡"了，许明远现在一定正拿着她的死亡证明去领取保险金和解冻信托基金。

"警方结案了，定性为自杀。"周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你的'丈夫'在电视上哭得很伤心。"

程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机因为她的激动而发出警报声。

周默按住她的肩膀："冷静。如果你想报仇，首先得活下来。"

程默惊讶地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医生，不明白他为何能看透自己的想法。

"我妹妹也是这样死的。"周默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被她的未婚夫推下高楼，伪装成自杀。我花了三年时间收集证据，最后亲手把他送进了监狱。"

他调整了一下程暖的输液速度："所以，如果你决定复仇，我会帮你。但不是现在。现在你需要先学会重新走路、说话、吃饭。"

程暖死死盯着周默的眼睛，用尽全力微微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八个月是人间地狱。程暖经历了十七次手术，周默用钛合金重建了她的面部骨骼，用最先进的整形技术给了她一张全新的脸——一张美丽却陌生的脸。每当她照镜子，都会感到一阵眩晕，镜中的女人有着妩媚的凤眼和精致的鼻梁，与从前那个温婉的程暖判若两人。

复健的过程比手术更痛苦。程暖的腰椎受损严重，医生曾断言她余生都将在轮椅上度过。但她咬着牙，一次次从轮椅上摔下来，又一次次爬回去。地面上的汗水混合着血迹，护士们都不忍心看。

当程暖终于能独立行走的那天，周默带她去了医院的屋顶。夕阳将天空染成血色，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

"那是你坠崖的地方。"周默指向远方的一处悬崖。

程暖的手指紧紧抓住栏杆。她的声音因为长期插管而沙哑："他们...现在怎么样？"

"许明远继承了你父母留下的全部财产，大约两亿七千万。三个月前和林妍结婚了，婚礼很盛大。"周默递给她一个平板电脑，"林妍怀孕了，五个月。"

程暖的指甲在平板屏幕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画面上，许明远正温柔地抚摸着林妍隆起的腹部，两人相视而笑的样子宛如世界上最幸福的夫妻。新闻标题写着《IT新贵许明远与名媛林妍喜结连理，悼念亡妻现场落泪》。

"他哭了？"程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哭得很伤心，还捐了一百万以你的名义成立了基金会。"周默冷笑，"完美丈夫的人设立得很稳。"

程暖将平板电脑还给周默，转身向楼梯走去。她的步伐还很僵硬，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我需要学习很多东西。"她没有回头，"商业、法律、格斗、黑客技术...你能教我吗？"

周默跟上她的脚步："为什么选择我？你可以报警。"

程暖停下脚步，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法律能给他们的最重惩罚是什么？无期徒刑？二十年监禁？"她转过头，新面孔上的笑容让周默都感到一丝寒意，"我要他们经历比我痛苦百倍的绝望。"

从那天起，程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叫"沈墨"的女人——周默已故妹妹的名字。这个新身份完美无缺，有完整的学历背景、工作经历甚至社交账号。

三年后，当"沈墨"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进明远科技的大楼时，前台小姐丝毫没有将这个美艳的投资人与三年前那个"自杀身亡"的老板娘联系起来。

"许总正在等您。"秘书恭敬地引路。

程暖——现在她是沈墨了——涂着暗红色口红的嘴角微微上扬。复仇的序幕，就此拉开。

许明远的办公室门开了。他站起身，脸上挂着商业化的微笑向这位潜在投资人伸出手。当他们的手指相触时，程暖感觉到一阵电流般的战栗。许明远似乎也有所感应，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沈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程暖笑得风情万种："许总说笑了，我可是第一次来海城。"她优雅地坐下，双腿交叠，"不过，我确实对您...一见如故。"

窗外，夕阳如血，与三年前那个改变一切的黄昏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