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摇曳的婚房里,苏清鸢指尖划过喜服上金线绣成的鸾鸟,丝线冰凉,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抬眼,看见谢无渊推门而入。玄色喜服衬得他肩宽腰窄,墨发用玉冠束起,脸上未卸的冷意被烛火烘得柔和了几分,唯独那双深邃的眼眸,仍藏着化不开的戾气——那是《惊鸿劫》里,令武林闻风丧胆的大反派该有的模样。
“在想什么?”谢无渊走到她面前,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度透过锦缎传来,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苏清鸢回神,弯起唇角,露出他最习惯的温柔笑意:“在想,今日的你很好看。”
她没说的是,她在想三天后,就是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日子。作为一名“攻略者”,她的任务是让谢无渊放下屠刀,不再如原著般血洗武林、与正派女主林惊鸿不死不休。如今任务进度条显示100%,系统提示音随时可能响起,提醒她该回到属于自己的时空。
谢无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事,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玉镯——那是他亲手为她戴上的定情信物,玉质温润,刻着细碎的鸢花纹。“明日带你去城郊的揽月楼,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日出吗?”
苏清鸢心口一暖,又泛起涩意。她在这个世界待了三年,从最初小心翼翼接近被世人孤立的谢无渊,到如今成为他唯一信任的人,每一步都藏着她的真心。她知道他并非天生冷血,只是幼时被至亲背叛,才用戾气裹住自己。她陪他熬过寒毒发作的深夜,替他挡下暗箭,听他讲那些无人知晓的孤独过往,不知不觉间,攻略任务早已变成了真心交付。可她终究是个“外来者”,而这个世界,有它原本的轨迹,有那个本该与谢无渊纠缠一生的女主——林惊鸿。
第二天清晨,马车驶往揽月楼。苏清鸢靠在谢无渊肩头,看着窗外掠过的稻田,轻声问:“你还记得三年前,在破庙里救的那个小姑娘吗?”
谢无渊顿了顿,回忆片刻:“林惊鸿?她是青城派的弟子,当时被仇家追杀,躲进了我暂居的破庙。”他侧头看她,眼底带着疑惑,“怎么突然提起她?”
“没什么,”苏清鸢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风,“只是觉得,她是个很勇敢的姑娘。”
原著里,正是那次破庙相遇,让林惊鸿对谢无渊产生了好奇——这个人人惧怕的魔头,竟会出手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正派弟子。后来两人因武林纷争多次交锋,从敌对到惺惺相惜,最终林惊鸿用真心感化了谢无渊,两人携手退隐江湖。可苏清鸢的出现,打乱了这一切。她提前找到了谢无渊,用三年陪伴占据了他的心,让林惊鸿成了他记忆里模糊的“小姑娘”。
马车抵达揽月楼时,日出正好。橘红色的朝阳从地平线升起,将云海染成金红色。谢无渊牵着苏清鸢的手,站在楼顶,声音温柔:“清鸢,有你在,我才觉得这世间的风景,是真的好看。”
苏清鸢看着他眼底的深情,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她多想告诉他,她不能陪他看往后的每一次日出了;多想告诉他,他本该有另一段人生,有一个与他门当户对、并肩江湖的姑娘。可她不能,她怕自己一说出口,就会舍不得离开。
回到王府后,苏清鸢开始默默收拾东西。她的行李很简单,只有几件常穿的衣服,还有一本她临摹的《心经》——那是谢无渊寒毒发作时,她为了让他安心,一笔一划抄的。她把《心经》放在床头,又将那只玉镯摘下来,放在锦盒里,旁边放着一封信。
信里,她没说自己是攻略者,只说家中有急事,需即刻返乡,恐难再回。她叮嘱谢无渊按时吃药,天冷记得添衣,别再用烈酒压制寒毒;叮嘱他若日后遇到林惊鸿,别对她太过冷漠,那姑娘的心,比谁都软。最后,她写了一句:“谢无渊,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若有来生,愿你平安喜乐,再无戾气。”
写完信的当晚,系统提示音如期响起:【任务完成,即将脱离世界,倒计时10分钟。】
苏清鸢走到书房外,看见谢无渊正坐在桌前,翻看她抄的《心经》。昏黄的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竟透着几分脆弱。她站在门口,看了他许久,终于轻轻开口:“谢无渊,我要走了。”
谢无渊猛地抬头,手里的《心经》掉在桌上,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走?去哪里?你不是说要陪我一辈子吗?”
“对不起,”苏清鸢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力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我有不得不走的理由。”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会崩溃,“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以后……别再轻易相信别人,也别再伤害自己。”
【倒计时3分钟。】
谢无渊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上前一步,想再次抓住她,却被苏清鸢躲开。“清鸢,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这个在武林里杀伐果断的魔头,此刻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
苏清鸢咬着唇,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她此刻的决绝,会让谢无渊痛苦很久,但她不能再耽误他了。林惊鸿才是那个能陪他走下去的人,才是这个世界原本为他安排的归宿。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外跑去,声音带着哭腔:“谢无渊,忘了我吧!”
【倒计时1分钟。】
苏清鸢跑出王府,正好看见街角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那是穿着青城派弟子服的林惊鸿。她停下脚步,朝林惊鸿走去。
林惊鸿看见她,有些惊讶:“苏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她曾在武林大会上见过苏清鸢,知道她是谢无渊身边的人,当时还因谢无渊对苏清鸢的特殊,心里有过一丝莫名的失落。
苏清鸢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清澈、带着英气的姑娘,想起原著里她对谢无渊的执着与温柔,轻轻笑了笑:“林姑娘,我有事要离开这里了。”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林惊鸿,“谢无渊他,其实不是个坏人。他只是太孤独了,太怕被背叛了。以后如果有机会,能不能请你……多给他一点耐心?”
林惊鸿愣住了,她没想到苏清鸢会对她说这些。她看着苏清鸢眼底的真诚与不舍,点了点头:“我会的。苏姑娘,你要去哪里?还会回来吗?”
苏清鸢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要消失:“不会回来了。林姑娘,往后的路,就拜托你了。”
【倒计时10秒。】
苏清鸢朝林惊鸿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看向王府的方向。她仿佛能看到谢无渊正疯了一样在王府里找她,能看到他拿起那封信时的绝望,能看到他戴上那只玉镯时的思念。她的眼泪汹涌而出,在心里默念:“谢无渊,再见了。林惊鸿,谢谢你。”
【倒计时0秒,脱离世界成功。】
一阵白光闪过,苏清鸢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林惊鸿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心里莫名的酸涩。她不知道苏清鸢为什么要离开,也不知道她和谢无渊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记住了苏清鸢的话。
几天后,林惊鸿因追查一桩案子,再次来到谢无渊的王府。王府里一片冷清,下人说王爷自从苏姑娘走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吃不喝。林惊鸿犹豫了很久,还是敲响了书房的门。
门开了,谢无渊站在门后,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他看到林惊鸿,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开口:“有事?”
林惊鸿鼓起勇气,递给他一个食盒:“我听说你几天没吃饭了,这是我做的粥,你喝点吧。”
谢无渊没有接,转身走回书房。林惊鸿没有离开,而是跟着他走进去,看到桌上放着一本《心经》,旁边的锦盒里,躺着一只刻着鸢花纹的玉镯,还有一封拆开的信。
她没有去看信的内容,只是把粥放在桌上,轻声说:“苏姑娘走之前,跟我说,让我多给你一点耐心。她说你不是个坏人,只是太孤独了。”
谢无渊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头看向林惊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惊鸿继续说:“我知道我代替不了她,但我想陪你走下去。就像苏姑娘希望的那样,让你以后不再孤独,不再痛苦。”
谢无渊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与温柔,想起了苏清鸢临走时的眼神。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拿起桌上的粥,慢慢喝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林惊鸿知道,她和谢无渊的路还很长,但她会带着苏清鸢的嘱托,陪他慢慢走下去,让他重新相信这个世界的温暖。
而苏清鸢回到自己的世界后,站在熟悉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空落落的。她知道,谢无渊会在林惊鸿的陪伴下,过上原著里本该有的生活,会平安喜乐,会放下戾气。这是她的任务,也是她最后的心愿。
只是偶尔,在看到日出的时候,她会想起揽月楼上的云海,想起那个穿着玄色喜服的男人,想起他掌心的温度,想起她对林惊鸿说的那句“再见”——那不仅是对林惊鸿的托付,也是对那个世界的自己,对那段刻骨铭心的时光,最温柔的告别。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她临走前偷偷拍下的照片——谢无渊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她抄的《心经》,烛火映着他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她轻轻抚摸着屏幕,笑着说:“谢无渊,再见了。愿你此生,再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