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店回来后的那个傍晚,蝉鸣像退潮一样慢慢弱下去。
郁锦坐在书桌前,摊开的作业本一个字没动,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傅景在厨房的声音隔着半堵墙传过来——水沸了,他调小火,然后传来刀碰砧板的声响,笃、笃、笃,不紧不慢的。
郁锦又把视线投到窗外,外面那棵树挡住了早餐店,光影顺着光线泼撒而下,他盯着那只麻雀在树上张望,不知不觉就一出神,魂都飘了直到香气飘来,傅景关火端碗,又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响“郁锦?还在写吗”这才反应过来,低头扫了一眼那只写了撩撩几笔的卷子,随即把笔一扔,盖都没盖,声音懒散
“没,来了”
傅景把碗放下直接进来了,看了他几秒又看看地下,弯腰去够他腿边掉在地上的笔
“几点了?”
“五点四十”傅景把笔放回他桌上
“先吃,作业等会儿写”
一坐下傅景就自然的给他夹菜“今天做的可乐鸡翅,西红柿炒鸡蛋,和两个煎蛋,合你胃口吗”
郁锦想了想,他好像每顿都会问,好像在试探似的“合…挺好吃的”
傅景笑了一下“那是”
郁锦没接话,又吃了一口,两个人安静地吃饭,只有偶尔筷子碰到碗沿的声响。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从橘色变成灰蓝,风从纱窗里透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傅景”
“嗯?”
郁锦没抬头,这已经是傅景在他家住的第几天了?
“你今晚还住这儿?”傅景抬眼看他,筷子停在半空“今晚我爸妈回来,住不了,但我会和你打视频”
郁锦夹起煎蛋,咬了一口,蛋黄溢出来沾到嘴角,沉默了一下“切…谁要和你打”
傅景没接话,低头扒了两口饭,才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下“嗯,不打”
话落又低头继续吃,但他碗里的煎蛋一直没动,快吃完时,他夹起来放进郁锦碗里
“吃不下了”郁锦看了一眼那个煎蛋,又看了一眼傅景
“……你这人”
“怎么?”
“没事”郁锦低头把蛋吃了面吃完了,郁锦洗碗,傅景在旁边用干布擦碗。两个人挤在水槽前,肩膀偶尔碰一下,谁都没让开
水声哗哗的,郁锦把最后一个碗递给傅景时,手指碰到他掌心,顿了一下,然后收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你干嘛去?”傅景问
“洗澡,热死了”郁锦关上浴室门,在花洒下站了很久。水浇在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仰起头让水流冲过颈窝,脑子里乱糟糟的
傅景坐在他书桌前写作业的画面,傅景把荷包蛋放进他碗里的画面,傅景靠近他后颈说“洗发水和你是一样的”时呼出的那口气……
一幕一幕像走马灯一样转,他把水关掉,在雾气弥漫的镜子上抹了一把,看见自己红透的耳朵尖,出来时傅景已经洗完了碗,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他抬头看了郁锦一眼,目光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停了一下
“过来”
“干嘛?”
“头发不吹干会感冒”傅景已经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吹风机,拍了拍沙发边缘,郁锦只好走过去坐下,傅景站在他身后,打开吹风机,热风拂过他的后颈和耳廓,带着嗡嗡的声响
那只手穿过他头发时,郁锦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又慢慢松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手指蜷进掌心“傅景”
“嗯?”风太吵,他听不清,郁锦提高声音
“我说!你明天还来给我做饭吗?”傅景把吹风机关小了一档,弯下腰,几乎贴着他耳朵说
“那你明天还吃包子吗?”
“…吃”傅景笑了一声,重新把风打开,继续吹他的后脑勺
郁锦有些脸热“你刚才凑那么近干嘛,你是狗吗!”
“你想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