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天光大亮时，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七宝琉璃宗的飞檐，昨夜落在青石板上的七里香花瓣被夜露浸得软润，沾着两道深浅交叠的衣摆印子，尘心是先醒的。

宿醉后的太阳穴还有些微胀，鼻尖却先撞上了冷冽又清透的雪松气息。他睁眼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在了五条悟怀里，玄色的外袍大半盖在两人身上，五条悟的下巴就轻轻抵在他银发的发顶，呼吸匀净，那双苍蓝色的眼此刻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而石桌上的空酒坛歪在一边，沾了酒液的花瓣被风卷得滚到脚边，七杀剑斜倚在石墩旁，剑身上的冷光都比平日柔和了几分，连剑刃边缘都沾了一点细碎的花香。

尘心的耳尖瞬间又烧了起来。他动了动身子想坐直，腰上却横亘着一条紧实的手臂，五条悟的指尖还松松搭在他腰侧，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里衣透过来，烫得他几乎要屏住呼吸。昨夜那些带着酒香的吻、贴着耳侧的低语、裹着整个人的温热怀抱，此刻全都清晰地涌上来，连唇瓣上残留的软意都还没散。

他不敢动，就这么维持着半靠在人怀里的姿势，目光落在五条悟的侧脸上。平日里永远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人，睡着时少了几分张扬的锐利，轮廓线条都柔和下来。尘心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抬起来，想碰一碰那道从眉骨延伸到眼下的淡色印记，指节却在离皮肤半寸的地方顿住——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名剑出鞘时的惊鸿一瞥，却从来没像此刻这样，心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停在剑脊上的蝶。

“师傅，偷看我很久了。”带着刚睡醒的哑意的声音突然响在头顶，苍蓝色的眼猝不及防地睁开，里面盛着比昨夜月光更软的笑意。五条悟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鼻尖蹭过他的发旋，“早啊，我的剑痴师傅。”

“谁偷看你了。”尘心的耳尖红得更透，伸手去推他的肩，力道却软得像拂过剑穗的风，“昨夜喝多了，成何体统。”他撑着石桌站起来，衣摆扫过地上的花瓣，刚要去捡斜倚在一旁的七杀剑，手腕却又被握住。五条悟的指尖顺着他腕骨的骨节轻轻蹭了蹭，昨夜吻过他的唇此刻贴着他的手背，落下一个轻得像花瓣的触碰。“体统哪有你重要。”五条悟笑着站起来，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带着笑意的嘴角，“再说了，七宝琉璃宗的剑斗罗大人，昨夜抱着我不肯撒手的时候，可比现在不成体统多了。”

“你胡说。”尘心的脸瞬间热了，伸手就去拍他的胳膊，剑指的力道半点没剩，却在碰到他衣袖的瞬间收了大半。他转身往屋里走，耳后的红意却一直漫到脖颈，“我去让弟子准备早膳，你昨夜刚从星斗大森林回来，先去洗漱换身衣服。”

五条悟跟在他身后走，脚步声踩在满是花瓣的青石板上，轻得像风。他看着尘心刻意绷直却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的蓝意软得能浸出蜜来，刚要开口再逗两句，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带着雀跃的少女声音。“剑爷爷！悟哥！我回来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