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舒欣给丁禹兮发的最后一条信息，石沉大海。

“禹兮哥哥，周老师夸我进步快了。”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在屏幕上亮了两秒，便暗了下去，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没激起。她盯着那个备注看了很久，指尖在“禹兮哥哥”四个字上反复摩挲，直到屏幕发烫，也没等来哪怕一个字的回复。

算起来，已经快两周了。自夜市那晚之后，丁禹兮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再来过别墅，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连周老师都念叨了句“丁律师最近好像很忙”。

虞舒欣把手机扔到床上，转身扑到窗边。铁栏杆外的香樟树又长高了些，枝叶快够到二楼的窗台了。她数着叶片上的虫洞，一个，两个……数到第七个时，楼下传来张妈拔高的嗓门。

“你谁啊？站住！”

她探出头往下看，只见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正倚在院门口，手里转着车钥匙，对着张妈笑得吊儿郎当：“阿姨别这么凶嘛，我找丁禹兮，他在吗？”

张妈双手叉腰，活像尊门神：“丁律师不在！你找他干什么？预约了吗？”

“没预约，”男人耸耸肩，视线忽然越过张妈，直直地落在二楼窗口的虞舒欣身上，眼睛瞬间亮了，“哟，这漂亮妹妹是谁啊？丁禹兮藏着的宝贝？”

虞舒欣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缩回脑袋。那声音有点耳熟，仔细一想，竟是那晚在酒店露台上骚扰她的花衬衫——王总？可听他这语气，似乎和丁禹兮认识。

楼下的争吵还在继续。赵慧大概是被吵到了，踩着高跟鞋出来，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耐：“张妈，怎么回事？”

“赵姨！”花衬衫立刻换了副笑脸，对着赵慧拱手，“我是江驰，丁禹兮发小。他说今天在您这儿，我过来蹭顿饭。”

江驰？虞舒欣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她扒着窗帘缝隙往下看，男人个子很高，腿长腰细，花衬衫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的小纹身，笑起来时眼角上挑，带着股玩世不恭的痞气，和丁禹兮的沉稳克制完全是两个极端。

赵慧显然认识他，脸色缓和了些，却还是透着戒备：“禹兮还没到呢，你先进来等吧。”

“得嘞！”江驰挤开张妈，迈着长腿往里走，眼睛却还在往二楼瞟，像在寻找什么。

虞舒欣赶紧躲回床尾，心脏跳得有点快。她不喜欢这个江驰，他看她的眼神太直接，像猎人盯着猎物，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比丁禹兮那藏在平静下的探究更让人不安。

没过多久，房门被敲响了。张妈粗声粗气地喊：“下来！赵女士让你下来倒水！”

虞舒欣慢吞吞地起身，磨磨蹭蹭地往楼下走。客厅里，江驰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虞曼的水晶兔子摆件，看见她下来，眼睛都直了，吹了声口哨：“哟，仙女下凡了？”

赵慧狠狠瞪了他一眼：“江驰！坐没坐相！”

“赵姨您别凶啊，”江驰把兔子摆件放回原位，视线却黏在虞舒欣身上，“这就是丁禹兮说的那个小亲戚？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有对象没？”

一连串问题抛过来，像机关枪似的。虞舒欣低着头走到饮水机旁，拿起纸杯接水，手指却在微微发颤。

“她叫舒欣，曼曼的妹妹。”赵慧的语气淡淡的，明显不想多谈，“你找禹兮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他了？”江驰挑眉，目光还在虞舒欣身上打转，“再说了，现在我觉得，认识这位舒欣妹妹，比找丁禹兮重要多了。”

虞舒欣接水的手顿了一下，热水溅出来，烫在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她没吭声，默默把水杯端到江驰面前，想赶紧回房间。

“谢谢妹妹。”江驰接过水杯，指尖故意蹭了蹭她的手背，温度烫得惊人，“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怕生？别怕，哥哥不是坏人。”

虞舒欣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茶几，发出“哐当”一声。

“你干什么！”赵慧立刻站起来，把虞舒欣护在身后，对着江驰沉下脸，“江驰，别没规矩！”

“赵姨您别紧张啊，”江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眼底却闪着促狭的笑，“我就是跟妹妹打个招呼。”他看向虞舒欣，声音放软了些，“吓到你了？对不起啊。”

虞舒欣没理他，低着头往楼梯口走。手腕上的烫痕还在隐隐作痛，像在提醒她刚才那瞬间的冒犯。

“哎，等等！”江驰忽然叫住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虞舒欣脚步一顿，没回头。

“不喜欢也没关系，”江驰的声音带着点无赖的笑意，“反正我喜欢你就行。以后我天天来，总能让你喜欢上我的。”

赵慧气得脸都白了：“江驰！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赶出去！”

“别别别，赵姨我错了！”江驰立刻告饶，眼睛却还在往楼梯口瞟。

虞舒欣逃也似的跑回房间，关上门才敢大口喘气。她靠在门板上，摸着发烫的手腕，心里乱糟糟的。江驰的出现像颗石子，打乱了她原本的节奏——她还没想好怎么应对丁禹兮的冷落，又冒出来这么个难缠的角色。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以为是丁禹兮，慌忙掏出来看，却是江驰发来的好友申请，备注是“你未来的男朋友”。

虞舒欣皱着眉，直接点了拒绝。

没过两秒，申请又发了过来，备注改成“丁禹兮发小，帮你找他”。

这次，虞舒欣犹豫了。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通过”按钮上，迟迟没落下。她确实想知道丁禹兮的消息，哪怕只是从别人嘴里听到。

最终，她还是点了拒绝。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尤其是被江驰这样的人。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接着是丁禹兮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江驰，你怎么在这？”

虞舒欣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扑到窗边，看见丁禹兮正站在玄关换鞋，江驰像只哈巴狗似的凑过去，拍着他的肩膀：“想你了呗！顺便来看看你藏起来的小美人。”

丁禹兮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目光精准地落在虞舒欣的窗口，像早就知道她在那里。四目相对的瞬间，虞舒欣慌忙躲开，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胸腔。

她听见丁禹兮的声音冷了下来：“别胡说。”

“我可没胡说，”江驰的声音带着戏谑，“那小美人害羞得很，一看见我就脸红，跟你那冰块脸可不一样……”

后面的话，虞舒欣听不清了。她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丁禹兮来了，却没像以前那样找她，甚至没提她的存在。

他是真的在躲着她。

手机又震动了，还是江驰的好友申请，备注改成了“丁禹兮在楼下跟赵姨聊天，说要带你去买书”。

虞舒欣的心一动。买书？是为了周老师的课吗？他终究还是没完全忘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通过”。

几乎是瞬间，江驰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小美人，想通了？”

虞舒欣没回，直接问：“他真的要带我去买书？”

“骗你干什么？”江驰回得很快，还加了个得意的表情，“不过他好像不太情愿，说怕你又耍花样。”

虞舒欣的手指攥紧了手机。耍花样？在他眼里，她做的一切都是在耍花样吗？

“你帮我个忙。”她飞快地打字。

“什么忙？”江驰秒回，“以身相许吗？我可以考虑。”

虞舒欣皱了皱眉，压下心里的不适：“帮我把他叫上来，就说我有题不会做。”

江驰发了个“OK”的表情，附带一句：“事成之后，得请我吃饭。”

虞舒欣没再回复。她走到镜子前，理了理头发，又拽了拽裙摆，确保自己看起来足够无害。她知道，这是她打破僵局的唯一机会。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是丁禹兮的声音，低沉而克制：“虞舒欣，开门。”

虞舒欣深吸一口气，打开门。丁禹兮就站在门口，穿着灰色的衬衫，袖口挽着，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情绪，像结了冰的湖面。

“江驰说你有题不会？”他问。

“嗯。”虞舒欣低下头，声音软软的，像做错事的孩子，“有几道数学题，周老师讲过，我还是不太懂。”

丁禹兮没说话，走进房间，目光扫过书桌。上面摊着练习册，确实有几道题旁边画了问号，像是认真思考过的样子。

“哪几道？”他拿起笔。

虞舒欣指着其中一道，故意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几乎碰到他的胳膊：“这道，还有这道。”

丁禹兮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躲开。他低头看着练习册，笔尖在纸上滑动，声音低沉地讲解着，气息拂过她的头顶，带着熟悉的雪松味。

虞舒欣没听进去，注意力全在他的侧脸和紧抿的唇上。她能感觉到他的紧张，握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听懂了吗？”丁禹兮忽然停下，抬头看她。

虞舒欣愣了一下，慌忙点头：“听懂了，谢谢禹兮哥哥。”

她刻意加重了“禹兮哥哥”四个字，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丁禹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放下笔：“楼下在等，下去吧。”

“你要带我去买书吗？”虞舒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期待。

丁禹兮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嗯。”

虞舒欣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流。她就知道，他不会真的不管她的。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刚到楼梯口，就看见江驰靠在栏杆上，对着他们挤眉弄眼：“聊完了？小美人，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虞舒欣没理他，丁禹兮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别乱说话。”

“知道了知道了，”江驰举起双手，“你们去约会，我不打扰。赵姨，我先走了啊！”

说完，他像阵风似的溜了，临走前还冲虞舒欣抛了个媚眼。

赵慧看着他们，脸色不太好看，却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丁禹兮：“早点回来，曼曼说想你了。”

“嗯。”丁禹兮应了一声，没看虞曼，径直往外走。

虞舒欣跟在他身后，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既紧张又期待。她知道，丁禹兮还在犹豫，还在挣扎，但这已经足够了。只要他还愿意理她，还愿意带她出来，她就有机会。

坐在丁禹兮的车里，虞舒欣偷偷看他。他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性感。她忽然觉得，刚才江驰说的那句“小美人”，或许也不全是胡说——至少在她眼里，丁禹兮才是真正的“美人”，是那种带着锋芒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美。

“想什么？”丁禹兮忽然问。

虞舒欣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没、没想什么。”

丁禹兮没再追问，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空调的冷风轻轻吹着。

快到书店时，虞舒欣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驰发来的信息：“小美人，丁禹兮那家伙就是口是心非，你再加把劲，肯定能拿下他。需要帮忙随时找我，免费！”

虞舒欣看着信息，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她抬起头，看向丁禹兮，心里暗暗想：丁禹兮，你等着，我不会放弃的。

这场拉锯战，她势在必得。

第五章 不速之客

第五章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