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航生来对疼痛的感知更敏锐,突然穿进邓佳鑫的身体中,发烧使他头痛欲裂,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缓缓支撑着身子坐起来,借着微弱的灯光,才看清了床边人的表情。
邓佳鑫愣愣地望着他,瞳孔微微张大,嘴唇半开着,仿佛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戳在原地,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缓慢开口,“怎么…就换了?”
看来邓佳鑫还不知道互换机制是什么,左航在心里暗自思忖,这样也好,邓佳鑫最好永远都别知道。
“我也不清楚,”左航抢先一步,刚一张口,就感到喉咙仿佛火焰灼烧一般,僵硬地咽了口唾沫,“不过这互换时间还挺巧。”
没说两句话,手臂便再也支撑不住虚弱的身躯,他又呻吟一声躺了下去。
邓佳鑫看着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眼神稍稍缓和了些,一丝黯淡一闪而过,眼底不禁流露出些许心疼来,嘴上却不咸不淡道,
“活该。”
左航微微朝被子里缩了缩,只漏出头来,身上有些冷,但邓佳鑫的被窝是暖和的。说实话,他表现得这么夸张,有一半是演的成分,直到他看到邓佳鑫眼里的神情,方才收敛了。
没想到邓佳鑫也会心疼人嘛,就是嘴臭了些。
“我们想个办法换回来吧。”邓佳鑫轻叹一声,突然认真起来。
“别……”左航一着急,脱口而出,随即又慌忙解释,“之前又不是没试过,互换根本没有规律。”
邓佳鑫似乎并没被说服,双手抱在胸前,支着下巴仍在思考。
左航怕邓佳鑫突然机智症一犯,真想出来了,急忙又装作浑身难受的样子,哀求道:“我都这么难受了,就让我好好休息一晚吧。”
邓佳鑫终于有些动摇,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些,一脸抱歉地望着他,“对不起啊,害你替我生病。”
左航内心的歉意随之也更深了些,本想着来找邓佳鑫为今天的事情道个歉,没想到人家先给自己道起歉来。
他将半张脸蒙进被子里,微微摇了摇头,怕邓佳鑫在这里待得时间长了变卦,连忙找个借口支走他,
“你快走吧,免得传染给我。”
左航说的没错,他可不想两个人都经受感冒的折磨,只是这话听在邓佳鑫耳朵里就不那么悦耳了。
碍于左航帮他忍受了难熬的发烧,邓佳鑫难得地没有阴阳回去,敢怒不敢言,愤愤地去了左航宿舍。
邓佳鑫刚走,左航就如抽了丝一般,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刚刚吊着的半口气,丝丝缕缕地呼出来,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逐渐失去意识。
左航做梦了。
他梦见重庆的七月,落雨前,闷得身上的背心一拧能浸出水来,他就这样坐在宿舍的床边,和着视频那头邓佳鑫的歌声弹吉他,他不大喜欢唱歌,却爱听邓佳鑫唱。
邓佳鑫唱“我要带你到处去飞翔”,甜腻腻的嗓音,勾着吉他的琴弦,每一声都飘渺进夏日的蝉鸣里。
左航也跟着笑,同宿舍的人进来问他笑什么,他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吉他的弦刚换过,拨起来又瑟又硬,左航索性不弹了,放下琴只听邓佳鑫唱,想象自己如歌中那样自由自在向远方飞去,仿佛真的没有了烦恼和悲伤。
邓佳鑫唱完又接着下一首唱去,左航回想起那时他十四岁,重庆的雨直直地落进窗檐里,连带着窗外黄葛树的叶片也斜打进来,绵绵密密地敲在心上。
书里写道“回忆这东西若是有气味的话,那就是樟脑丸的香”,在他甜而怅惘的十四岁里,仿佛忘却了忧愁,只记得腻进雨丝的歌声里,分明的快乐。
他想,他该拾起许久未弹的吉他了。
床头的小夜灯不知何时被人关上了,头更加昏沉,左航想起身去接杯水喝,门就开了,一个人影探进来。
“你醒了?”见他坐起来,邓佳鑫提着一袋药走过来,放在床头,又拿过床头柜下的暖壶为他倒了热水,送到嘴边。
“刚去楼下买了药,你要是难受就吃一颗。”
左航接过杯子,发现邓佳鑫还贴心地将水杯换成了他常用的,“谢谢。”
邓佳鑫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喝了几口水,又递过药去。
左航还在烧,恍惚间想着刚才的梦,
“邓佳鑫,我想弹吉他了。”
“又发什么神经,”邓佳鑫接过杯子放回床头柜上,续上半杯热水,若有若无地道,“药都给你放这了,你要是想洗脸,我房间里有盆,随便用。”
左航迷迷糊糊地点着头躺下,自己掖了掖被角,没掖住,方才发了汗,脖颈处一受冷气有些凉飕飕的,往被子里灌着风。
邓佳鑫无奈地看着他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掖好被角,走之前又嘱咐道,
“别用凉水洗脸,暖壶里有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