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床上蜷成一团、睡得正沉的廖停雁,忽然被一道刺目的白光狠狠扎进眼窝。她不耐地皱紧眉头,抬手挡在额前,指尖刚触到眉心,眼皮便重得像坠了铅,意识再次坠入无边的黑暗。
白鹿崖深处的帘洞内,身着玄衣的司马焦正盘膝端坐在暗红色阵法中央。他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掐着繁复的诀印,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嘴里喃喃自语。
司马焦魂兮归来…
阵法猛地爆发出灼目的红光,一道青光如灵蛇般窜入冰床方向。司马焦紧绷的下颌线骤然柔和,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却足以晃眼的笑意,眼底翻涌的猩红尚未褪去,便赤着脚快步走向冰床——脚背碾过冰凉的石地时,他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
冰床上的女子睫毛微颤,原本泛着青白的脸颊渐渐浮起血色。司马焦俯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她眼下的泪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他凝视着她沉睡的容颜,眸中翻涌着化不开的眷恋,喉结滚动数下,终是俯身在她眉心烙下一吻,那触感软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司马焦只需要再等等…
他坐在了冰床对面的石桌上,手指一下又一下地叩击着桌面。
…
廖停雁猛地抱住双膝,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浑身的寒气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眉心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倒抽口冷气,睫毛湿漉漉地颤了颤,才勉强掀开一条眼缝。
廖停雁冷死我了!
她嘶嘶地吸着气,声音里还裹着初醒的沙哑,手忙脚乱地往身上拢了拢——却发现自己根本没盖东西。
入目的是缭绕的云雾,昏暗的光线下什么都看不真切。廖停雁使劲眨了眨眼,瞳孔在模糊的光影里缩了缩。
廖停雁这是…哪?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指腹按得眼球发酸,又猛地躺回冰床,后背贴上冰凉的触感时打了个激灵。几秒后,她霍地睁开眼,睫毛因用力而剧烈颤抖。
廖停雁是梦…一定是梦!
话音未落,她狠狠掐了把自己的胳膊,疼得“嘶”了一声,眼角瞬间泛起水光。这痛感太真实,真实得让她心头发凉。
司马焦醒了。
沙哑的男声突然响起,像砂纸磨过木头。廖停雁猛地抬头,视线穿过朦胧的云雾,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吓得往后缩了缩,脊背紧紧贴住冰床。
廖停雁哎哟我去,你是人是鬼?!
她这具身体久不见光,眼睛一遇稍亮些的光线就酸涩得厉害,此刻只能看见个大致轮廓,连对方的表情都看不清。
司马焦我是…仙?
廖停雁哈?
廖停雁的呼吸猛地顿住——眼前人眉如墨画,眸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她看得直了眼,嘴巴微张,刚才还在心里嘀咕的“骗子”二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廖停雁仙人,你能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司马焦却只是垂眸看着她,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没说话。
廖停雁嘴角抽了抽,心里的小人儿疯狂转圈。
廖停雁【哈哈…不会就是他把我给拘来的吧…】
她赶紧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身体往前挪了挪。
廖停雁算了算了,我不用知道为什么,你直接告诉我怎么回去就行,我家猫还等着我喂呢!
却不曾想,她问的这个问题更傻,因为眼前此人是万万不可能放她回去的。
司马焦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司马焦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眼尾的红意又深了几分,像是强忍着什么,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拳,指节泛白得几乎要裂开。
廖停雁啊?
廖停雁愣住了,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现在已经接受了穿越的事实,而唯一不能接受的是自己竟然还跟一个“仙人”有着不清不楚的纠葛。
廖停雁你…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她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直到一面水镜“啪”地悬浮在她面前,镜中那张绝色容颜分明就是自己。
廖停雁【他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我感觉他一定在笑我傻。】
廖停雁看着镜中陌生又熟悉的脸,嘴角彻底垮了下来,偷偷抬眼瞅了瞅司马焦——对方正垂眸看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像是含着一汪幽怨的潭水,看得她头皮发麻。
廖停雁所以,我上辈子是欠了你什么债?
她垮着肩膀,语气里带着破罐破摔的无奈。
廖停雁情债…还是仇债?
脑海里没有那段记忆的廖停雁理所当然地将这一切归结于上辈子。
司马焦托着下巴,指尖轻轻摩挲着下颌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忽然勾了勾唇角,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司马焦情债。
廖停雁哦…
廖停雁那要怎么还?
司马焦简单,把你曾经说过的话实现了便可。
司马焦的目光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司马焦就算…那些话是你骗我的,可我当了真。
廖停雁的眼皮跳了跳,眼神瞬间变得飘忽,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廖停雁【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话啊。】
她不了解眼前之人,难道还不了解自己吗?
廖停雁【估计是造了什么孽…】
所以她打算以失忆为由头逃脱惩罚。她眼珠一转,赶紧耷拉下眼皮,露出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廖停雁可我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我怎么去实现我说过的话呢?
司马焦看着她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往前倾了倾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着笃定的光。
司马焦你会想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