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本以为也就这样。他从新对刘耀文好补偿他，刘耀文原谅他，经过近段时间的相处刘耀文准许贺峻霖外出，偶尔让他出去看看他父亲。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混着阳光，本该是贺峻霖连日来最放松的时刻——父亲刚喝完他带来的粥，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直到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张真源风尘仆仆的身影闯进来，他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水果袋，眼底满是焦急。

“峻霖，你这阵子到底去哪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要不是我托人打听你爸转了普通病房，我都要报警了！”张真源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就想拉贺峻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后怕的颤抖，“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跟我说实话！”

贺峻霖下意识往后躲了躲，手腕却还是被张真源攥住。那熟悉的温度和力道，让他瞬间想起小时候被人欺负时，张真源也是这样攥着他的手护着他。可现在，他只能强装镇定，扯出个勉强的笑：“我没事，就是……最近在帮朋友打理点事，有点忙。”

“打理事能连手机都不上交？”张真源更急了，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紧了些，“你看你瘦的，脸色这么白，是不是有人逼你做什么了？”

贺峻霖刚想开口辩解，病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刘耀文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黑色西装衬得他气场凌厉，目光扫过张真源攥着贺峻霖手腕的手时，瞬间冷得像冰。

下一秒，贺峻霖只觉得手腕一松，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拽进熟悉的怀抱——刘耀文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颈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却对着张真源笑得挑衅：“张少爷这么关心我的人？”

张真源的脸色瞬间变了，指着刘耀文：“刘耀文，你把峻霖怎么了？”

“我把他怎么了？”刘耀文轻笑一声，手指故意在贺峻霖腰侧轻轻摩挲，那动作落在贺峻霖身上，却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皮肤。刘耀文抬眼看向张真源，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我包养了他啊。贺家破产，他爸躺在ICU，是我给的钱救了人——条件就是，他留在我身边，陪我睡觉。”

“你说什么？”张真源的声音瞬间拔高，难以置信地看向贺峻霖，“峻霖，他说的是真的？”

贺峻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他能感觉到刘耀文抱着他的手臂越收越紧，能感觉到张真源震惊又心疼的目光，更能感觉到自己心脏被狠狠攥住的疼——“包养”“陪睡觉”，这些字眼像淬了毒的刀子，不仅扎向张真源，更扎进他自己的心里。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如今的处境尴尬，却从没想过会被刘耀文这样赤裸裸地摆上台面，像件被标价出售的商品。他猛地想推开刘耀文，却被对方死死按住肩膀。

刘耀文还在继续说，语气里的挑衅更甚：“你以为他这些天去哪了？在我山顶别墅里待着呢。他穿我买的衣服，吃我做的饭，晚上……”

“刘耀文！你闭嘴！”贺峻霖终于忍不住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屈辱。他抬起头，眼底满是红血丝，看着刘耀文的眼神里，有失望，有痛苦，还有一丝刘耀文从未见过的冰冷。

刘耀文的话戛然而止。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才发现贺峻霖的嘴唇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眼眶红得吓人——那不是害怕，是被羞辱到极致的难堪。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些话，看似是在刺激张真源，实则是把贺峻霖的尊严狠狠踩在了脚下。贺峻霖从来不是那种会依附别人的人，哪怕贺家破产，哪怕走投无路，他骨子里的骄傲，从来都没丢过。

张真源气得浑身发抖，冲上来就要跟刘耀文动手：“刘耀文，你混蛋！峻霖不是你能欺负的！”

“你动他试试？”刘耀文瞬间将贺峻霖护在身后，眼神冷得能杀人，可看向贺峻霖时，语气却不自觉软了些，“贺峻霖，我们走。”

贺峻霖没有动。他看着病床上被惊醒、满眼担忧的父亲，又看着面前剑拔弩张的两人，突然觉得无比疲惫。他轻轻推开刘耀文的手，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先出去，我想跟真源单独说几句话。”

“贺峻霖，你……”刘耀文皱紧眉头，想说什么，却在看到贺峻霖眼底的疏离时，把话咽了回去。他狠狠瞪了张真源一眼，最终还是转身走出了病房，只是临走前，给门口的保镖递了个眼神——显然，他没打算真的离开。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张真源看着贺峻霖，语气里满是心疼：“峻霖，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要是有难处，你跟我说啊，我能帮你，我……”

“真源，”贺峻霖打断他，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问了。我现在很好，我爸也在好转，这就够了。”

“这叫很好？”张真源指着门口，“他把你当什么了？一件物品吗？峻霖，你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我帮你付医药费，我……”

“不行。”贺峻霖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苦涩，“真源，我欠他的。五年前的事，贺家的事，我爸的事，我都欠他的。现在这样，是我该还的。”

他不想再提那些不堪的细节，不想让张真源为他担心，更不想承认自己如今的处境，是多么的狼狈和屈辱。

张真源还想再说什么，病房门却再次被推开。刘耀文站在门口，脸色阴沉：“时间到了，该回去了。”

贺峻霖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张真源，最终还是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刘耀文身边时，他没有看他，只是轻声说：“别再用刚才那种话跟别人说。”

刘耀文的身体僵了一下，看着贺峻霖径直走出病房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慌乱。他刚才只想着要把张真源赶走，只想着要宣示自己的“所有权”，却忘了贺峻霖也是有尊严的——那个曾经站在贺氏集团顶楼，意气风发地跟他说“以后我们一起打拼”的贺峻霖，怎么会愿意被人说成是“被包养的人”？

回去的车上，两人一路沉默。贺峻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街景，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刘耀文坐在他身边，几次想开口说话，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可他拉不下这个脸；解释？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过分。

直到车子驶进别墅大门，贺峻霖才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刘耀文，我知道你恨我，也知道你想让我难受。但我希望你记住，我留在你身边，是因为我欠你，不是因为我愿意被你像商品一样对待。”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刘耀文，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如果你下次再这样，我就算是砸锅卖铁，就算是让我爸放弃治疗，也不会再留在你身边。”

说完，他推开车门，径直走进别墅。

刘耀文坐在车里，看着贺峻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闷又疼。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用“恨”和“占有”筑起的囚笼，不仅困住了贺峻霖，也困住了自己。而刚才那些脱口而出的伤人话，就像一把双刃剑，在刺伤张真源的同时，也把贺峻霖推得越来越远，更把他自己心里那点仅存的温柔，割得鲜血淋漓。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低沉：“把贺父后续所有的治疗费用，都转到贺峻霖的账户上。还有，以后不用再派人跟着他了。”

助理愣了一下，还是恭敬地应了声：“好的，刘总。”

挂了电话，刘耀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刚才贺峻霖眼底的冰冷，想起那些被自己亲手撕碎的骄傲，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贺峻霖的屈服，而是贺峻霖的回头。可现在，他却用最笨的方式，把贺峻霖越推越远了。

别墅里，贺峻霖坐在卧室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张真源发来的“有事随时找我”的消息，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他不是不委屈，不是不难受，只是他知道，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哪怕再难，他也得走下去。

只是他不知道，刘耀文的那点“悔意”，能不能支撑着他们，从这场满是刺与疤的纠缠里，找到一条真正能重新开始的路。

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