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坞
江枫眠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蓝澄身上。
江枫眠阿澄,你可知道阿羡如今身在何处?若是见着他,唤他过来一同用饭吧。
虞紫鸢呵,让少宗主屈尊去唤一个家仆来用膳,这样的事情,亏你江枫眠也说得出,真是好大的脸面啊。
她的声音如冰刃般划过空气,带着不可忽视的寒意。
江澄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催促:
江澄阿爹,阿娘,你们别再争吵了,我去叫魏无羡来吃饭。
他的话语如同一阵轻风,试图平息父母之间那无形的火药味。
江澄推开房门,屋内空无一人,魏无羡并不在。他转身离开,步履间带着一丝疑惑,随即在庭院的玉兰花树下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魏无羡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微风拂过,洁白的花瓣轻轻飘落,点缀在他的肩头。此刻的魏无羡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目光幽远而深邃,似有千言万语未曾出口,又似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压住了心神。江澄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急于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中莫名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江澄一想到刚才父母因魏无羡而争吵不休,怒火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弯腰捡起一颗石头,朝着魏无羡狠狠扔了过去。石块划破空气,带着他的愤懑与烦躁飞驰而去。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魏无羡竟抬手稳稳接住了那颗石头,动作从容得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熟悉魏无羡的人,此刻恐怕都会察觉到他眼中那一抹从未显现过的神情——冰冷而深沉的杀意。江澄亦不例外,他的目光与魏无羡交汇,分明读懂了那双眸子里压抑的情绪。按理来说,方才魏无羡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又如何能如此迅速反应过来?这一反常的表现,不禁让人心头一震,仿佛有什么暗流正蠢蠢欲动。
是啊,前世时,魏无羡被扔进乱葬岗的那三个月,日日提心吊胆。他生怕有哪只凶煞恶鬼趁机扑来,将他撕咬成齑粉。即便后来成为了夷陵老祖,风光无限,却依旧要时刻防备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暗中射来的冷箭与陷阱。如此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区区一块小石头又怎能不躲得过去。
魏无羡回过神来,才发觉那掷石之人竟是江澄,顿时心头一震,连忙收敛起心中不该浮现的杀意。
魏无羡垂下眼帘,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与诚恳:
魏无羡少宗主,是魏婴一时鲁莽了,还望见谅。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真挚,仿佛一抹微风轻轻拂过,试图平息方才的波澜。
江澄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江澄魏无羡,你……等等,你刚刚叫我什么?
江澄的语气似乎想要维持一贯的冷硬,却在尾音处泄露出几分错愕与不可置信,目光也随着这一问变得复杂。
魏无羡微笑着问道:
魏无羡少宗主啊,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江澄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仿佛那些过往的称呼承载了太多回忆。
江澄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叫我的,都是喊我‘师妹’的啊。
那语调轻飘飘的,却似有千钧之力,往昔的一幕幕在话语间悄然浮现。
魏无羡微微一怔,随即便露出一抹释然的笑,语气温和却透着坚定:
魏无羡以前是魏婴行事鲁莽,不懂分寸,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不知少宗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他的目光沉稳,带了几分探寻之意,看向对方时神情坦然,却不失恭敬。
江澄的脑袋有些发懵,仿佛思绪还停留在之前的混沌之中。他站在那儿愣了片刻,才缓过神来,看向魏无羡。
江澄阿爹和阿娘叫你吃饭。
—吃饭时—
虞紫鸢轻哼一声:
虞紫鸢不过是个家仆之子,竟劳少宗主亲自去请,这脸面可真是不小啊。
她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冷嘲。
江枫眠微微皱眉,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枫眠三娘,孩子们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安安心心坐下来吃饭吧,别的事,暂且别提了。
谁知,魏无羡竟毫无预兆地跪了下来,头低垂着,声音里带着几分真诚与歉意。
魏无羡江夫人,是阿羡的错,还请江夫人责罚。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的做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而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眸,此刻却透出一丝难言的认真。
魏无羡的这一举动,令虞紫鸢和在场众人无不愕然。本以为他会巧言令色,寻些借口敷衍了事,却没料到他竟毫不犹豫地坦然认错,直截了当得让人一时难以回神。
虞紫鸢轻叹一声,眉间微蹙,似乎将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句平淡的话。她抬眸看向魏无羡,语气柔和了几分:
虞紫鸢罢了,坐下吃饭吧。
魏无羡是,江夫人
—晚饭后—
魏无羡微微拱手,神色间带着几分恳切与坚定,向江宗主及江夫人行了一礼,道:
魏无羡江宗主,主母,魏婴欲闭关修炼,还望二位能够准许。
魏无羡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目光坦然直视前方,似是在表明自己的决心,又隐约透着一抹对未来的期待。
魏无羡这一声“宗主、主母”落入耳中,屋内的四人——江枫眠、虞紫鸢、江澄以及江厌离,不由得齐齐一怔。这称呼宛若一道无形的涟漪,搅动了原本平静的空气。他们心头诧异万分:那个素来洒脱不羁、笑语朗朗的魏婴,何时竟变得如此生疏拘谨?往昔他总是带着几分俏皮与亲近,唤一声“江叔叔”“江夫人”,声音里满是自然流露的熟稔与真诚,而如今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
江澄眉头微蹙,声音里透着几分不解与隐隐的失落:
江澄魏无羡,你到底在说什么?在莲花坞与众师兄弟一同修炼不好吗?为何非要选择闭关?还有,怎么如今竟显得这般生疏?
江澄的语气中有质问,却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仿佛怕对方真的将过往的亲密抛诸脑后。
魏无羡垂眸而立,声音低沉却带着真诚:
魏无羡往昔种种,皆是阿羡年少轻狂、行事莽撞,还望少宗主莫要怪罪。今日特来恳请江宗主与夫人允准,阿羡欲闭关修行,以沉淀心性,弥补过失。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坚定,仿佛已将前尘旧事尽数理清,唯余对未来的决然。
江枫眠与虞紫鸢对视一眼,随后微微颔首,嗓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枫眠准了,你去准备吧。
虞紫鸢准了,你去准备吧。
话语虽简短,却似在空气中落下千钧之重,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深思熟虑后的决断。他们的神情淡然,却隐隐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隐忧。
魏无羡离去后,屋内四人面面相觑,总觉得他与从前判若两人。然而,他们却怎么也说不清楚这变化究竟藏在何处。难道仅仅因为落了一次水,就能令一个人性情骤变?可若说人在一夜之间彻底改变,又显得荒谬而不可信。思来想去,四人心中疑云渐浓,最终下定决心,准备前往魏无羡的房间一探究竟。
推开魏无羡房门的刹那,眼前的景象让众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