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出来比昨天早。
尤野站在庭院边缘,手里的羊皮纸被夜风吹得轻轻翘起。纸的边缘泛黄起毛,上面抄满了音译音节,一行叠一行,她花了一个下午把这些音节从藏书室那本厚族谱里抄出来,手有些酸。
纸对着月光,音节在泛黄的纸面上浮起,像水面下的鱼脊。
“家族规矩,名字越长越尊贵。”

后颈的夜风被截断。

“你偷看我的书。”
“看你的书不算偷。”

转过身。
朱志鑫站在月光里,月光从头顶直直浇下来,把他刷成银灰色。黑色的衣服吸掉一部分光,剩下一部分在他脸侧、手背、肩线上停着,像一层极薄的霜。整个人在月光下如同沉在浅水里的古币,有轮廓,却看不清刻了什么。
“我只是确认一件事。”

将羊皮纸转向他,
“你的名字,从第一个音节到最后一个,一共有多少个?我没数完,但至少上千,念完要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

不语。
“念错一个音节会怎么样?”

她往前迈了一步,月光将她的影子拉近他,
“这名字传下来,每加一个音节,就多一层。你确定这是荣耀,不是惩罚?”

影子里的月光晃动,难以察觉。

“说完了?”
“没有。”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闻到他身上的冷香
“我有个提议。”

她举了举手里的羊皮纸,
“这些名字,我不念,你以后也别背了。”

他目光微动

“凭什么?”
尤野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支旧钢笔,古堡书房里找到的,她拧开笔帽,把羊皮纸按在庭院的石栏上,找到最下面一片空白。
在月光下写了三个字
“朱志鑫。”

“朱,可能是你母亲的姓。志,是你还在坚持的东西。鑫,是你发光的瞬间。”

夜晚的风经过两人,冲撞又变得细碎

“你,凭什么给我取名字?”
“只是活了这么多年”

轻轻将笔帽合上
“见过太多人背着不属于自己的名字死掉,原本可以放下的,至少,放下一半。”

话音落下,手腕被抓住了。
尤野的脉搏在他指腹下跳动,温热的,鲜活的。
尤野疑惑看向他。
脉搏继续在朱志鑫指下,一拍接一拍,他猛的松开

“不要随便给别人取名字。”
退后半步

“会出事的。”
说完转身就走。
尤野站在原地,被风吹透了。夜风从她的袖子灌进去,贴在手腕上,余温散尽,凉得她一激灵。
朱志鑫坐在庭院里,把那张羊皮纸从内袋里取出来——
月光照在那三个字上,墨迹已经干了,朱志鑫。三个音节,从舌尖上轻轻弹出去,却有些接不住。
名字和历史有区别吗?他暂时不知道
把羊皮纸重新折好,折成四四方方的一小块,放进内袋。内袋离心脏隔着几层布料,但他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朱志鑫。”
声音散落在风里
有谁听见了吗?它应该听见了2
这段名字剧情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