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苏新皓独自坐在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里,面前摊着尤野的档案,旁边是一部加密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条刚刚收到的消息。
消息内容:“批准深入。”
他看了一眼,此刻注意力全在档案上那张照片——尤野,女,年龄不详(断层导致的无法确认),心理咨询师,执业两年零四个月,个人经历存在大段空白,所有与她有过接触的妖族都被识破,识别率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
这四个字被他用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他想起今天下午她靠在办公桌边上说那番话的样子——她把自己摆在了一个毫无退路的位置上,却表现得十分镇定。
一个普通人类心理咨询师应该有那种平静吗?

“尤野。”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把档案合上,身体向后仰进椅背,望着天花板。
黑暗中,他的瞳孔缓缓收窄成一道竖线,又恢复了圆形,这是他思考时的本能反应,现在没人看到,所以不需要控制。

“这个女人不是人 ”
同一时刻,十二层诊所的灯光还亮着。
尤野把她收集到的所有信息——苏新皓的档案分析、时间线比对、妖族特征总结、以及“真名可缚其身”——全部整理好后锁进了抽屉。手指在抽屉把手上停了一会儿,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冰凉触感。
“这个人不是人。”

关掉台灯,正准备起身,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来电显示一个她存过的号码,属于一位患者的家属——那位能听到物体说话的中年男人的妻子。
接起电话。

“尤医生?”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急促,拼命压抑哭腔,

“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是老赵,我老公他……他回来了。”
尤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什么时候?”


“昨晚,他消失了整整三个月,昨晚突然出现在家门口,像个没事人一样进门就坐下吃饭。”
女人的声音开始发抖,

“但是尤医生,我害怕,那个回来的人——”
她顿了几秒,迟疑着不敢说出口。

“那个回来的人,完全变了一个人。说话的方式、走路的姿势、吃东西的口味、看我眼神,全都变了。尤医生,我跟他过了十五年,我确定那个人不是他。”
尤野站在办公室里,手机贴在耳边,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她身后铺展开来
“他现在在哪?”


“在家里。我把他锁在卧室里骗他说我去买药,我现在在外面打的电话。”
女人的声音开始崩溃,

“尤医生,您之前给我老公看过病,您知道他原来的样子,求求您能不能来看看,就一眼,帮我确认一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被一阵杂音干扰,信号突然被打断了。
尤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信号格在剧烈跳动,从满格跳到一格,又从一格跳回满格
她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
“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黑暗中站着。
老赵,能听到物体说话的中年男人,三个月前在她的就诊记录上被标记为“待观察”,然后就消失了。
尤野拿起外套,拉开抽屉取出那支银灰色的钢笔揣进口袋。动作利落干脆,走到门口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档案柜的方向。
柜门紧闭,里面并排躺着四份档案,最新那一份的封面上写着“苏新皓”,旁边有一个被划掉的“3”和一个新的“4”。
她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苏新皓是派来评估她的,那在她得出“苏新皓是妖”的结论的同时,对方也已经得出了“尤野识破了苏新皓”的结论。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纸,而今天下午的那场对话已经把这层纸捅得七零八落
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