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像道催命符,把走廊里打打闹闹的学生全赶进了教室。林听婉刚把英语课本摊开,就听见隔壁三班传来一阵压抑的哄笑,紧接着是语文老师敲黑板的声音:“林正熙!把你嘴里的糖吐出来,这是早读课不是茶话会!”
她忍不住往窗外瞥了眼。三班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正吊儿郎当地站着,脑袋歪着,嘴角还沾着点糖渣,正是林正熙。他是江宴的同桌,也是班里有名的“理科怪才”——据说物理竞赛拿过省奖,却能把“窈窕淑女”写成“要跳叔女”,每次语文默写都稳居倒数。
“知道了张老师。”林正熙嬉皮笑脸地应着,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功夫,飞快地冲后排使了个眼色。
林听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撞见江宴低头翻书的动作。他似乎没理会林正熙的小动作,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着,像是在数段落。可等林正熙偷偷把糖纸往桌肚里塞时,他的胳膊肘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正好挡住了老师的视线。
原来,再冷的学神也有软肋。林听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赶紧收回目光——早读课偷看隔壁班男生,这事说出去够陆知微笑一个星期。
“笑什么呢?”陆知微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凑过来,“看见帅哥了?”
“你才看见帅哥了。”林听婉把课本往她面前推了推,“快背书,等会儿抽查。”
陆知微哀嚎一声,把头埋进书里装死。
早读课刚结束,走廊里就炸开了锅。林听婉正整理笔记,忽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下肩膀,一个清亮的女声闯进来:“林听婉!想我没?”
她回头,就见苏情抱着一摞练习册站在门口,马尾辫甩得老高,白T恤上印着只咧嘴笑的小熊,浑身透着股太阳晒过的暖融融的气息。
“你怎么来了?”林听婉惊喜地站起来,“不是说今天文科班要模考吗?”
“刚考完!”苏情把练习册往桌上一放,自来熟地拉开陆知微旁边的椅子坐下,“别提了,历史最后一道论述题,我把‘洋务运动’写成‘戊戌变法’,估计要被老班扒层皮。”她叹着气,眼睛却亮得很,“不过没关系,看见你就开心了。”
苏情是林听婉的初中同学,高中分去了文科班,却总爱往理科班跑。她像个小太阳,永远精力充沛,说话像蹦豆子,跟慢热的林听婉正好互补。
“这位是?”苏情看向还在装死的陆知微,伸出手,“我叫苏情,听婉的闺蜜。”
陆知微猛地抬头,握住她的手:“陆知微,听婉的同桌。久仰大名,听婉天天提起你。”
“真的?”苏情眼睛更亮了,转头冲林听婉挤眉弄眼,“她是不是总说我帅?”
林听婉笑着推了她一把:“别贫了。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苏情哼了声,从兜里摸出颗柠檬糖塞给她,“给,你爱吃的。对了,中午一起吃饭?我妈给我带了酱排骨,分你一半。”
“好啊。”林听婉刚点头,就看见沈知言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冰镇可乐,眼神在苏情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林听婉身上。
“又带好吃的了?”沈知言把可乐放在桌上,弯腰凑近林听婉,“阿姨做的酱排骨,我能蹭两块不?”
“沈大少爷还缺这点排骨?”苏情挑眉,毫不客气地拿起其中一瓶可乐拧开,“听婉,你可别被他骗了,他就是想跟你一起吃饭。”
沈知言也不恼,笑着看林听婉:“不行吗?”
林听婉的脸颊有点发烫,刚想说话,就听见三班那边传来林正熙的大嗓门:“江宴!走了,去买冰棍!”
她下意识地往那边看,正好看见江宴从教室里走出来。林正熙勾着他的肩膀,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江宴微微偏着头听,嘴角似乎噙着点极淡的笑意——那是林听婉从没见过的表情,像冰面裂开了道细缝,漏出点温热的光。
“看什么呢?”苏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睛倏地睁大,“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看三班那个江宴?”
林听婉的脸“腾”地红了:“你小声点!”
“怕什么?”苏情笑得更贼了,“我跟你说,我们班好多女生都在讨论他呢。说他是‘行走的制冷机’,又酷又帅。不过……”她话锋一转,“我觉得他旁边那个林正熙更有意思,听说物理特别牛,就是语文烂得离谱,上次作文还写跑题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林听婉惊讶地看着她。
“我是谁啊?”苏情拍着胸脯,“全校的帅哥美女,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她凑近林听婉,压低声音,“老实说,你是不是对江宴有意思?上次运动会,我就看见你盯着他冲线了。”
林听婉的心猛地一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没有!我就是……就是觉得他跑步很快。”
“跑步快?”苏情挑眉,“这借口比陆知微说的‘骑车姿势好看’还烂。”
林听婉这才发现陆知微不知何时醒了,正抱着胳膊看戏,忍不住瞪了她一眼。陆知微笑着耸耸肩,一副“我什么都没说”的样子。
“对了,”苏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下周六有个毕业联欢会,每个班都要出节目。你报不报?我跟我们班同学报了个合唱。”
“我就不了吧,”林听婉摇摇头,“我五音不全。”
“那多没意思啊。”苏情怂恿她,“就当最后跟大家聚聚嘛。对了,沈知言肯定会去吧?他钢琴不是弹得挺好的吗?”
提到沈知言,林听婉的心里又泛起一丝复杂。她知道沈知言钢琴弹得好,小时候还经常去她家楼下弹给她听。可一想到要在那么多人面前看他表演,她就觉得有点不自在。
“不知道。”林听婉含糊地应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三班门口。江宴和林正熙已经回来了,林正熙手里拿着两根绿豆冰棍,正硬要塞给江宴一根。江宴摇摇头,林正熙就把冰棍往他嘴边凑,两人闹了半天,最后江宴还是接了过来,却没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边,连空气里都飘着点青春的甜味。林听婉看着那一幕,心里忽然有点羡慕。江宴虽然话少,却有林正熙这样吵吵闹闹的朋友;而她呢?好像总是被沈知言护在身后,连交朋友都要小心翼翼。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苏情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没什么。”林听婉回过神,“毕业联欢会……我再想想吧。”
“想什么呢?”沈知言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手里拿着本物理习题册,“这道题我有点思路,你要不要听听?”
林听婉点点头,把注意力转回习题册上。沈知言的思路很清晰,讲题也很耐心,可林听婉的心思却有点飘忽,总觉得旁边有双眼睛在看着她。她偷偷抬眼,正好撞见江宴的目光。
他站在三班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根没吃的冰棍,眼神淡淡地落在她和沈知言身上,没什么情绪,却让林听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听沈知言讲题,耳朵却红得发烫。
“……听懂了吗?”沈知言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啊?哦,听懂了。”林听婉胡乱点头,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沈知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三班门口,眉头微微蹙了蹙。江宴已经转身回教室了,只留下个清瘦的背影。
“走吧,上课了。”沈知言合起习题册,语气有点冷。
林听婉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她知道沈知言生气了,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有些情绪,连她自己都理不清。
苏情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了,男生都这样,小心眼。”她冲林听婉挤挤眼,“不过,江宴刚才好像在看你哦。”
林听婉的脸颊更烫了,拿起课本挡住脸:“快上课了,你赶紧回班吧。”
“好吧好吧,”苏情笑着站起来,“中午记得等我,酱排骨给你留着。”
苏情走后,陆知微凑过来:“可以啊林听婉,现在是两大帅哥围着你转?”
“你别胡说。”林听婉瞪了她一眼,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上课铃声响了,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林听婉摊开课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三班的窗户紧闭着,看不到里面的人。
她不知道江宴刚才为什么看她,也不知道沈知言为什么生气。她只知道,这个夏天好像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像道难解的数学题,让她捉摸不透。
课间十分钟的风,好像吹来了很多东西。有苏情的笑声,有沈知言的愠怒,还有江宴那一眼的淡然。这些碎片在她心里拼凑着,慢慢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关于青春,关于心动,关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林听婉低下头,看着课本上的字,忽然觉得有点累。也许,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吧。既甜蜜,又烦恼,像颗裹着糖衣的药,让人欲罢不能。
她不知道这场心动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故事在等着她。但此刻,她只想好好感受这份复杂的情绪,让它在这个闷热的夏天里,慢慢发酵。
窗外的阳光正好,蝉鸣声声,仿佛在为这场青春里的悸动,奏响一首冗长而缠绵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