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峰会修罗场

虞听晚踩着十厘米细高跟踏入宴会厅时，水晶灯的光芒恰好落在她耳后那颗碎钻耳钉上。碎钻是去年她主导的跨江大桥项目提前竣工时，团队用边角料给她镶的，虽不值钱，却比大哥虞知珩送的百达翡丽限量款更让她上心——此刻那只名表正安静地贴着她的腕骨，表盘里的月相图案随着手腕转动，泛着低调的银辉。

作为星途设计院最年轻的总工程师，她今天选了件墨色改良旗袍。盘扣是老师傅手工打的万字纹，一路从颈侧系到腰腹，偏偏袖口开了道利落的斜衩，走动时能瞥见小臂上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那是常年泡在工地、扛过图纸筒、搬过测量仪练出来的，和她精致的妆容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

“虞总工，久仰。”有人端着香槟凑过来，是世恒集团的项目总监，姓王，脑门上的地中海在灯光下泛着油光，手里的酒杯晃得厉害，酒液差点溅到她旗袍前襟。“听说贵院的新方案用了碳纤维复合技术？能不能借一步……聊聊材料供应商的事？”

话没说完，虞听晚指尖已经轻点在对方衬衫第三颗纽扣上。那枚纽扣松松垮垮的，像是随时会掉，她的指甲涂着冷调的雾面黑，衬得指尖愈发白皙。“王总监，”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尾那颗痣却透着冷意，“上周贵司资料员深夜加我微信，发的可不是材料参数。”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宴会厅中央的投影幕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周围几人耳里：“是穿浴袍的自拍呢。需要我现在联系后台，把聊天记录投影出来，让大家帮你参谋参谋，哪张角度更适合当供应商资质证明？”

王总监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手里的酒杯“哐当”撞在托盘上，酒液洒了半袖。他讪讪地往后退，撞到身后的侍者，托盘上的鸡尾酒晃出弧线，眼看就要泼到旁边一位穿高定礼服的女士身上。

虞听晚眼疾手快，伸手在托盘底部一托一旋，那杯酒竟稳稳地落回原位，连冰块都没晃出半块。“走路要看路，”她松开手，语气平淡，“比看图纸容易多了。”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其中一道尤其清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虞听晚回头，撞进一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男人站在两步开外，穿深灰丝绒西装，肩线挺括得像用CAD画过，身高得有一米九，比她身边任何一个合作方都高出大半个头。他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转着支钢笔，笔帽上的蓝宝石随着动作旋出细碎的光，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时予白？”虞听晚挑了挑眉。这人她在财经杂志封面上见过，盛景资本的掌舵人，以快准狠的操盘手法闻名，据说去年做空三家上市公司时，正坐在交易所咖啡厅啃三明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时予白朝她欠了欠身，钢笔“咔嗒”一声收了帽，动作流畅得像变魔术。“虞总工果然名不虚传，”他声音偏低，带着点胸腔共鸣，“连拒绝人都带着专利编号的严谨。”他视线扫过她臂弯里的方案册，封面印着星途设计院的logo，右下角有她的手写签名，笔锋凌厉，和她的人一样不好惹。

“听说你们的过江隧道设计能抗八级地震？”他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上的宝石。

“不仅能抗，还能在断层带自动预警。”虞听晚翻开册子，露出手绘的结构图，线条干净利落，标注的参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隧道内壁的应力传感器每0.5秒传输一次数据，比时总你操盘时的K线刷新还快。”她抬眼，嘴角勾出点笑意，“倒是盛景最近投的那个新能源项目，电池续航数据有点……保守？”

“因为实验室数据刚突破，还没来得及更新。”时予白接过话茬，指尖点在数据页边缘，指腹带着点薄茧，大概是常年握笔或敲键盘磨出来的。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距离瞬间拉近，热气擦过她耳廓，带着点淡淡的雪松香：“就像我现在才发现，朋友圈那个‘图纸成精’，原来是你。”

虞听晚耳尖微热。“图纸成精”是她的小号，偶尔发些工程冷知识，比如“如何用三角函数计算晾衣架的最佳倾斜角”，或者“分析隔壁工地塔吊的力学稳定性”，没想到会被他认出来。她刚要开口，就见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人端着水杯扭扭捏捏地过来，走到时予白身边时，高跟鞋突然“崴”了下，整杯水不偏不倚地朝他泼过去。

“哎呀对不起时总！”女人手忙脚乱地掏纸巾，指甲涂着芭比粉，差点划到时予白的丝绒西装。她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不是故意的，这鞋跟太滑了……”

这女人正是苏曼柔，盛景投资的剧里刚崭露头角的女三号，总爱用些小伎俩博关注。

时予白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像预判了轨迹，同时伸手往旁一揽，恰好将虞听晚护在怀里。他的手臂结实有力，隔着旗袍布料也能感受到温度，虞听晚鼻尖蹭到他西装领口，雪松香里混着点淡淡的烟草味，不算浓烈，却莫名让人安心。

他低头看她，眸色沉沉，像是盛着揉碎的星光：“看来有人需要重新学习流体力学，计算不好泼水量和角度。”

虞听晚从他臂弯里挣出来，抬手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静无波：“或者该补补表演课。刚才踉跄的角度是37度，比我设计的抗震支架的安全倾斜角还假——那支架至少能扛住三级冲击，她这演技，一级风就能吹垮。”

苏曼柔的脸“唰”地白了，捏着纸巾的手微微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试图博取同情。周围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显然都看穿了这拙劣的把戏。

时予白低笑出声，笑声比刚才更清晰些，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个保温杯，不是什么名牌，就是普通的不锈钢款，杯身上还贴着张泛黄的便利贴，写着“少喝冰”三个字。他拧开盖子递过去：“虞总工喝温水？我助理刚泡的陈皮普洱，说是你们设计院楼下那家老字号买的，你应该爱喝。”

虞听晚接过时，指尖碰到他的，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她低头看了眼杯子，陈皮和普洱的香气混着热气漫上来，温度刚好适口。她仰头喝了一口，茶香混着柑橘的清苦在舌尖散开，抬眼时正对上他含笑的目光，那双桃花眼里没了刚才的痞气，倒多了点认真。

“谢了，时总。”她把杯子还给他，指尖又不经意地碰了一下。

“叫我予白。”他说得自然，仿佛这两个字已经在舌尖滚过千百遍，“以后说不定要常打交道，总叫时总，显得多生分。”

虞听晚挑眉：“时总想合作？”

“不是想，”时予白旋上杯盖，动作慢条斯理，“是已经在谈了。盛景刚拍下江北区那块地，打算建个科技园区，市政配套的隧道和桥梁，我只信星途，更信你。”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耳后的碎钻耳钉上，“毕竟，能把边角料用得比钻石还亮眼的人，不多。”

这话倒是说到了虞听晚心坎里。她刚要再说点什么，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附了张照片——王总监正躲在角落里打电话，脸色铁青，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人事部”三个字。

她勾了勾唇角，转头看向时予白：“看来王总监要先补补职场礼仪课了。”

时予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嗤笑一声：“早该补了。不过比起这个，”他朝宴会厅另一侧抬了抬下巴，那里摆着个甜品台，“我更想知道，虞总工要不要尝尝他们家的熔岩蛋糕？据说甜度刚好，不会影响你计算数据的精度。”

虞听晚看了眼那块冒着热气的蛋糕，又看了眼时予白眼里的笑意，突然觉得这场原本充斥着虚伪和算计的峰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她点了点头：“好啊，不过得说好，要是甜度超标，我可是要给它出份改良方案的。”

“求之不得。”时予白做了个“请”的手势，自然地跟在她身侧，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被灯光拉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像幅刚画好的设计图，严丝合缝，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