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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的眼神，专注，沉重，带着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热度，让伍恋恋刚刚升起的那点恶劣心思瞬间无所遁形，心里那点隐秘的报复快感也迅速被一种更强烈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慌乱所取代。

她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一般，几乎是下意识地、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不再与他对视，同时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泄露了她内心的烦乱。

她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回避动作，落在一直紧紧盯着她的熙旺眼中，却无异于一种默认，一种无法宣之于口的……心虚。

熙旺的心，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狠狠扎了一下！尖锐的痛楚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有些发冷。他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侧开的脸颊，只觉得胸口闷得快要喘不过气。

是啊……他有什么立场去质问，去嫉妒？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在她独自面对埃文和那些危险的时候，他在哪里？在她一次次受伤、濒临绝境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现在，他有什么资格，用这种近乎控诉的眼神看着她，质疑她和别人的“关系”？

巨大的失落和自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发疼，那个在心里反复咀嚼、带着千言万语的名字，终于还是被他用尽力气，从干涩的唇间挤了出来，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

“恋恋……”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无论你和谁……只要你平安就好。想说，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可是，话到嘴边，看着她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只是他错觉的侧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沉默和无处着力的钝痛。

伍恋恋等了半天，只等到他一声低唤，随后便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抬眸，看向他。

他正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失去了血色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握得死紧的拳头。

那副欲言又止、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却又强自压抑的模样，让伍恋恋刚刚平复些许的心绪再次烦躁起来。

“你想说什么就说，”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不耐，还有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焦躁，“刚才打人的时候不是很干脆吗？现在装什么哑巴？”

熙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他缓缓地、极慢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疲惫和认命般的颓然：“没……没什么。”

伍恋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直觉他在说谎，在隐瞒，在独自消化着某种她不愿去深究、也或许没有立场去安抚的痛苦。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逼问，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会想尽办法撬开他的嘴。

可是现在……

她看着眼前这个沉默而隐忍的男人，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意兴阑珊。

她似乎，已经过了那种会为了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而揪心不已，会不顾一切想要弄清楚他所有心思的情绪状态了。

长时间的分别，生死边缘的徘徊，独自舔舐的伤口，还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似乎早已在她心里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

墙内是她必须独自面对的血仇和危机，墙外……是她不愿再轻易交付的真心和信任。

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将心头那点烦躁和莫名的刺痛强行压下。

伍恋恋不再看他，转身，目光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冷酷的决绝：

“行。这时候不说，那你这辈子都别说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迈开脚步，朝着公园出口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背影挺直，步伐坚定，仿佛刚才那场充满微妙张力、未言之语和心碎沉默的对话，从未发生。

熙旺站在原地，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阳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却仿佛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精准地扎进了他早已鲜血淋漓的心脏。

这辈子都别说了……

是啊，或许，他早就失去了说出口的资格。

熙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几个月牙形的、深深的掐痕，有些甚至渗出了血丝。他低头，看着那些伤痕，又抬头，望向她即将消失在林荫道尽头的纤细身影。

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起。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挣扎、痛楚，最终，化为一抹深不见底的晦暗和……某种沉淀下来的、更加执拗的决心。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迈开脚步，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再次跟了上去。

有些话，或许现在不能说。有些坎，或许现在过不去。但，他绝不会就此放弃。这辈子还长，他总会找到机会，把该说的、想说的，一字一句，都说给她听。

在那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她，护着她，哪怕……只能这样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