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紧急警报声像冰冷的潮水，顺着街道的缝隙漫上来，瞬间淹了整个街区。刚才还只是透着疑惑的窗户，此刻已爬满了清晰的恐慌——有人扒着窗框往外看，手在玻璃上抓出白印；有人猛地推开家门，拖鞋在地上打滑，嘴里喊着孩子的名字。

工藤伽雨司的指尖把手机壳捏得发白，屏幕里的画面抖得厉害，却能清楚看见那只巨兽踩碎路灯的瞬间，混凝土碎块溅起一人多高。“怪、怪兽……是真的！”他的声音发颤，连呼吸都跟着抖，“不是演习，是真的在破坏！”

藤野莎艾的手心早沁了汗，赫娅水晶贴在掌纹里，烫得像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水晶在低鸣，那频率跟远处巨兽散出的混乱能量缠在一起，震得她指尖发麻。一种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不是怕——是像巢穴被踏破的兽类，本能里翻涌着愤怒，还有股更烈的冲动：想冲上去，把那团毁了街道的黑影撕开。

她赶紧咬了咬下唇，齿尖掐进唇肉，尝到点淡淡的血腥味。不行，不能露馅。周围都是人，伽雨司还在身边。

“莎艾！快躲去避难所！”伽雨司反应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心沁着冷汗，指节却攥得发紧，那力道带着想把她护在身后的急，“我查过，前面路口就有个地下避难所！”

莎艾被他拉得趔趄了一下，目光却没移开东南方——那里的天被火光染成了橘红，连空气里都飘着焦糊味。怪兽的咆哮隔了老远传过来，闷得像地底下的雷，连脚下的柏油路都跟着颤。

混乱的人群在推搡，有人哭着找家人，有人抱着书包往反方向跑。莎艾被伽雨司拽着往前挤，赫娅水晶的烫意越来越烈，心里的躁动快压不住了——她能“看见”那怪兽的能量场，像团黑雾在慢慢扩，裹着纯粹的恶意，扫过哪里，哪里就塌成废墟。

“呜——！”

引擎的尖啸突然划破天。几架银灰色的战机冲破云层，机翼下挂着闪烁红光的导弹，机身上“UDF”的字样和地球徽章看得清清楚楚。它们飞得极快，掠过头顶时带起的气流掀乱了莎艾的头发，下面的人群被吹得东倒西歪，却有人忍不住抬头喊：“是军队！是来打怪兽的！”

“UDF……专门对付这种东西的吗？”伽雨司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被担忧压下去，“飞得好快，能打得过吗？”

莎艾盯着那些战机。它们没乱开火，先是绕着怪兽飞了两圈，然后精准地朝着怪兽的眼睛和关节打——子弹撞在怪兽的甲壳上溅起火花，虽然没破防，却成功把怪兽的注意力引了过去，让它停下了往居民区挪的脚步。

协同牵制，找弱点突破。

这些念头下意识地冒出来，莎艾自己都愣了愣——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看着战局就忍不住分析。有架战机差点被怪兽的爪子拍中，机身猛地一翻，尾焰擦着怪兽的甲壳掠过，又绕回去继续打。

“好险！但好厉害！”伽雨司攥着她的手腕更紧了，声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莎艾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架战机的轨迹，手心的汗少了点——这个UDF，好像早有准备。

可下一秒，怪兽突然昂起头，发出一声震得人耳膜疼的咆哮。它背上的甲壳“咔嗒”裂开，露出一排蜂巢似的孔洞，孔洞里还冒着绿色的瘴气。没等人群反应过来，无数裹着绿火的小生物从洞里喷出来，像倒着飞的流星雨，砸在街道上就炸。

“小心！”伽雨司的脸瞬间白了，几乎是把莎艾整个人往报刊亭后面按，自己后背朝外挡着。

轰！轰！

爆炸就在三步外炸开，灼热的气浪卷着碎石和玻璃碎片拍过来，报刊亭的铁皮顶被砸得“哐当”响，像随时要塌。莎艾能听见旁边有人惨叫，还有汽车油箱被引燃的“噼啪”声。

赫娅水晶在这时突然爆了光，金色的微光从莎艾的指缝里漏出来。一股力量在她体内撞来撞去，像要把皮肤撑开——她眼前猛地炸开一片金芒，脚都要抬起来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那些绿火打下来，别让它们炸到更多人。

“莎艾！别动！”伽雨司死死按住她的肩，呼吸都蹭在她耳边，带着后怕的颤，“外面全是爆炸，出去会被炸到的！”

就在这时，一道蓝色的光束从天而降，像把光做的剑，扫过那些绿火小生物。空中炸开一串火花，绿火瞬间灭了大半。是另一队UDF战机赶来了，机身下的炮口还在闪着蓝光。

危机暂时压了下去。

伽雨司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眼，又赶紧缩回来，还不忘护着莎艾：“没事了……暂时没事了。”

莎艾体内的力量慢慢沉下去，赫娅水晶的光也收了回去，却还是烫得吓人。她推开伽雨司的手，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却冷得锐利，像淬了冰。

她看着街道上的坑洞，看着烧得只剩架子的汽车，看着被碎石砸伤、坐在地上呻吟的人。远处的怪兽还在动，绿火的余烬飘在空气里，带着股腥气。

这不是特摄片，不是游戏里的关卡。是真的有人受伤，真的有东西在被毁掉。

她突然懂了——有些东西，不是她想藏，就能一直藏下去的。当灾难砸到眼前，她身体里这股力量，根本没法置身事外。

“走。”她拉起还在发愣的伽雨司，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她的脚步踩得又快又稳，避开碎石时像早算好了路线，甚至还拉了一把差点绊倒的老奶奶，“去避难所，别停。”

伽雨司被她拉着走，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刚才的慌乱好像全没了，只剩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绝。只有偶尔掠过她眼底的金芒，还有她攥得发白的指节，能看出她心里翻着的浪。

黑已经漫过了半个城市，而莎艾身体里那团被藏了很久的光，正撞着皮肤，想冲出去，撕了这漫天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