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暖气坏了三天,金珉奎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端,还是挡不住从门缝钻进来的冷风。镜子上蒙着层薄薄的雾气,他对着镜面哈了口气,指腹擦出一小块透明区域,正好能看到角落里坐着的徐明浩。
徐明浩正低头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侧脸线条被顶灯的光勾勒得柔和。金珉奎数着他垂落的睫毛,忽然听见对方轻笑出声,像颗小石子投进结了薄冰的湖面,在他心里漾开圈涟漪。
“在看什么?”他走过去,羽绒服摩擦着发出簌簌的声响。徐明浩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屏幕上是天气预报的截图,首尔今夜有雪的字样被红框标了出来。
“初雪要来了。”徐明浩抬头时,眼底还沾着点笑意,“记得去年我们在弘大街头,你非要买那个草莓糖葫芦。”
金珉奎挠了挠头,耳尖有点发烫。去年初雪他们偷偷溜出去,他举着两串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结果被突然变大的雪粒打得手忙脚乱,最后还是徐明浩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裹住了半张脸。
练习生时期的记忆总带着点甜,像化在口袋里的巧克力,虽有些黏糊,回味却绵长。金珉奎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热的,你早上说嗓子不舒服。”
徐明浩接过来时指尖碰到了他的,两人都顿了一下。水汽氤氲中,他看见金珉奎喉结动了动,好像有话要说,最终却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今天结束得早的话,要不要出去走走?”
录音结束时已经过了十点。经纪人把车停在公司楼下,金珉奎拉着徐明浩往后座钻,羽绒服上沾着的雪粒子在暖气里慢慢融化,洇出一小片深色。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串昏黄的光,雪花在光束里打着旋儿,像被揉碎的星星。
“要不去江边?”徐明浩忽然开口,手指在车窗上画着圈,“以前练习到凌晨,总说要去看一次夜景,结果到现在都没去过。”
金珉奎立刻拍板:“那就去江边。”他转头跟前排的经纪人说了句,对方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打了转向灯。
汉江边的风比想象中更大,金珉奎把带来的毯子披在两人肩上,像个临时搭建的小帐篷。雪下得密了些,落在头发上簌簌作响,徐明浩仰头时,一片雪花正好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金珉奎看得有些出神。
“你看什么?”徐明浩偏过头,呼出的白气和雪花混在一起。
“看你像个雪人。”金珉奎笑着伸手,想替他拂去头发上的雪,指尖碰到发梢时却停住了,转而拢了拢肩上的毯子,“冷不冷?”
徐明浩摇摇头,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颗用银色糖纸包着的糖果。“出道前第一次初雪,你塞给我的那个,记得吗?”他把糖递过来,糖纸在雪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当时你说,初雪吃这个会有好事发生。”
金珉奎接过糖,指尖捏着那点冰凉的弧度,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练习室的地板凉得刺骨,他看见徐明浩缩在角落揉着膝盖,就偷偷从便利店买了颗糖,塞给他时紧张得手心冒汗。那时候他还不太会说韩语,只能用蹩脚的中文加手势,说不清楚祝福,只知道想让这个人开心点。
“后来真的有好事发生了。”金珉奎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薄荷的清凉在舌尖漫开,“我们出道了。”
徐明浩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不止呢。”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往金珉奎身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抵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雪还在下,江面上的游船亮着灯火,像浮在水面的星星。金珉奎忽然听见徐明浩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不确定的语气:“珉奎,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风把这句话吹得有些散,金珉奎却听得很清楚。他转头时,徐明浩正望着江面,侧脸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
金珉奎伸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徐明浩的手很凉,他用掌心裹住,慢慢搓着取暖。“会的。”他说得很轻,却异常坚定,“每年初雪都一起看,直到我们走不动路了,就在宿舍窗边看,好不好?”
徐明浩的手指动了动,反过来握住了他。雪花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很快就被掌心的温度融化,留下一点湿痕。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肩膀又往金珉奎那边靠了靠。
远处的钟楼敲了十一下,钟声在雪夜里传得很远。金珉奎看着漫天飞雪,忽然觉得这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他低头时,看见徐明浩正望着他笑,眼里盛着比星光更亮的东西,像揉碎了的初雪,温柔又干净。
毯子上落了层薄薄的雪,像撒了把糖霜。金珉奎把毯子又拉高了些,遮住两人的耳朵,只留下呼吸交织的白气,在小小的空间里盘旋、消散,又重新凝聚。
江风呼啸着掠过堤岸,卷着雪花奔向更远的地方。而在这片被雪覆盖的角落,有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足以抵御整个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