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轩揉了揉太阳穴,电脑屏幕上的建筑图纸已经让他连续工作了八个小时。办公室的玻璃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又是一个加班夜。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父亲"两个字。展轩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
"小轩,你最近工作忙吗?"父亲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贯的不容置疑。
"还好,有个商业综合体的项目在收尾阶段。"展轩转了转酸痛的脖颈,"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后天要去德国出差,可能要一个月。你弟弟高考结束了,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展轩眼前浮现出刘轩丞的样子——上次见面还是春节,记忆中仍是个穿着校服、安静看书的高中生。他们相差八岁,同父异母,展轩跟着母亲生活到十二岁,母亲去世后才被接到父亲家。那时刘轩丞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娃娃。
"他不是已经二十岁了吗?应该能照顾自己了。"展轩下意识想推脱。
"他最近状态不太对,整天关在房间里画画。"父亲叹了口气,"你知道的,自从他妈妈去世后,他一直...算了,你就当帮我个忙,回去住一段时间。"
挂断电话,展轩盯着手机屏保——那是去年公司团建时拍的雪山照片,纯净、冰冷、界限分明。就像他和这个家的关系。
三天后,展轩拖着行李箱站在了久违的家门口。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他莫名有些紧张。
推开门,屋内静悄悄的。客厅整洁得近乎冷清,与他记忆中堆满玩具的样子截然不同。展轩放下行李,注意到茶几上摆着一本素描本,旁边散落着几支铅笔。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展轩抬头,呼吸微微一滞。
站在楼梯上的青年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瘦削却挺拔。略长的刘海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那是刘轩丞,却又与他记忆中的弟弟判若两人——少年稚气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独特气质。
"爸没跟你说吗?我回来住一段时间。"展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刘轩丞慢慢走下楼梯,展轩这才注意到他左耳上有一颗小小的银色耳钉,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微微闪烁。
"说了。"刘轩丞简短地回答,伸手拿过茶几上的素描本,"我以为你会像往常一样找借口推掉。"
展轩感到一阵莫名的刺痛。确实,过去几年他总是以工作忙为由,尽量避免回家。但此刻被这样直白地指出来,还是让他有些不舒服。
"这次不一样。"展轩转移话题,"你高考结束了吧?感觉考得怎么样?"
刘轩丞耸耸肩,没有回答,转身走向餐厅,"饿了吗?冰箱里没什么东西,我可以叫外卖。"
晚餐在沉默中进行。展轩试图聊些轻松话题,但刘轩丞的回答总是简短而疏离。直到一阵钢琴声突然打破了寂静——刘轩丞不知何时坐到了客厅角落的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流畅地舞动。
展轩惊讶地放下筷子。他不知道弟弟会弹钢琴,更不知道他弹得这么好。那是一首忧伤而美丽的曲子,旋律如泣如诉,在黄昏的客厅里回荡。
他不由自主地走到钢琴旁,看着刘轩丞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纱帘,在他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嘴唇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一刻,展轩感到一种奇怪的心悸。
曲子结束,刘轩丞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又迅速分开。
"什么时候学的钢琴?"展轩问。
"妈妈去世后。"刘轩丞合上琴盖,"她生前总说想听我弹琴。"
展轩不知该说什么。继母去世时他才上大学,甚至没参加葬礼,因为当时正赶上期末考试。
夜深了,展轩躺在客房的床上辗转反侧。这间屋子曾经是他的卧室,但早已没有了他的痕迹。他起身,决定去厨房倒杯水。
经过刘轩丞房间时,他注意到门缝下透出的灯光。犹豫片刻,展轩轻轻敲了敲门,"还没睡?"
没有回应。正当展轩准备离开时,一阵风吹来,虚掩的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刘轩丞?"展轩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浴室传来水声,弟弟可能在洗澡。
展轩正打算退出,目光却被墙上贴满的素描吸引。他走近一看,顿时僵在原地——那些全是他的肖像。有他小时候的照片临摹,有他大学时期的侧面像,甚至还有最近几年他偶尔回家时的速写。每一笔线条都极为精细,透着绘画者深厚的感情。
最让展轩震惊的是书桌上翻开的那页素描本——画中的他闭目沉睡,睫毛的阴影、微张的嘴唇,甚至睡衣领口露出的锁骨都被细致地描绘出来。右下角写着日期,是去年春节他回家住的那晚。
"好看吗?"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展轩猛地转身,刘轩丞站在门口,头发还滴着水,浴袍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燃烧着某种展轩读不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