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芼蕡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可能没看黄历。
不对,她从来不看黄历。看黄历是沈堰螟才干得出来的事,而且那家伙看的还不是正经黄历,是网上花九块九买的电子版,据说还是什么“上古秘传”,卖家说能预测吉凶、指点迷津。沈堰螟信得不得了,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看当天的运势,然后根据运势决定穿什么颜色的袜子。沈芼蕡曾经问他,如果运势显示诸事不宜怎么办,沈堰螟一本正经地回答:“那我就回去接着睡,等第二天运势好了再出门。”
沈芼蕡当时很想说一句“那你怎么还没被公司开除”,但转念一想,沈堰螟工作的那家公司是沈家旗下的,老板是沈父,别说他天天看运势穿袜子了,就算他天天把自己扮演成杀马特去上班也没人敢开除他。
扯远了。
回到今天。
沈芼蕡照例六点半起床,洗漱下楼,走到餐厅的时候,发现沈父沈母都已经坐在桌边了,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沈父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但他一口没动,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新闻推送。沈母在旁边端着咖啡,也是一脸愁容。
沈芼蕡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张妈端上小馄饨,她拿起勺子正准备吃,就听到沈父重重地叹了口气。
“家门不幸啊。”
沈芼蕡的勺子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沈父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篇自媒体文章,标题赫然写着:“豪门秘辛:沈氏大公子为何至今未婚?知情人士爆料惊人内幕!”
沈芼蕡放下勺子,拿起手机往下滑了滑。文章写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说沈斌嶟之所以二十七岁还不结婚,是因为他有一个秘密恋人,两人相恋多年但因为家族反对不能在一起,沈斌嶟为此郁郁寡欢,甚至患上了抑郁症。文章还配了一张沈斌嶟前几天在某个商业酒会上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确实看起来“郁郁寡欢”。
好吧,实际上是因为那天他喝到了假酒,难受了一晚上。
“这谁写的?”沈芼蕡问。
“不知道!”沈父气得拍桌子,“我已经让公关部去查了,查出来我非得告到他倾家荡产!”
沈母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其实我觉得写得还行,挺感人的。”
沈父瞪了她一眼:“感人?哪里感人了?”
“你看啊,”沈母指着屏幕,“‘豪门公子为爱痴守七年,宁负家族不负卿’,多浪漫啊。要不是我知道实际情况,我都想嗑了。”
沈芼蕡沉默地把手机放了回去,继续吃她的馄饨。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篇文章虽然内容纯属虚构,但有一点倒是说对了。沈斌嶟确实有一个“秘密恋人”,只不过那个“恋人”不是某个人,而是他脑子里那些危险的想法。他跟那些想法“相恋多年”,至今难舍难分。
但这种话她肯定不会说出来,说出来沈父沈母怕是当场要把她送去心理辅导。
吃完早饭,沈芼蕡背上书包准备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母叫住了她。
“宝贝,今天晚上你大哥说要带你去吃法餐,你放学别乱跑,等他去接你。”
沈芼蕡的脚步顿住了。
“他为什么要带我去吃法餐?”
“他说想跟你增进一下兄妹感情。”
沈芼蕡冷漠拒绝:“我不去。”
“去吧去吧,他都订好位子了,你不去多浪费啊。”
“那让他找别人去。”
“找谁啊?你二哥今晚说要闭关修炼,你三哥说要跟同学出去浪,就剩你最闲了。”
沈芼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她确实是最闲的那个,毕竟她只是一个可怜的、每天只需要上学写作业的初一学生。
“我不想去。”
“宝贝乖,就当陪陪你大哥,他最近压力大,需要家人陪伴。”
“他压力大是因为他想接手公司想疯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是兄妹啊,要互相扶持。”
沈芼蕡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不是因为她想跟沈斌嶟“互相扶持”,而是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答应,沈母会在她耳边念叨一整天,直到她答应为止。这是沈母的必杀技,百试百灵。
“几点?”
“他说六点半来接你,就在校门口。”
沈芼蕡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坐在车上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莒觏襛发了条消息:“今晚我哥要带我去吃饭,救命。”
莒觏襛秒回:“哪个哥?”
“大哥。”
“那个斯文败类帅哥?”
“他不是帅哥,他是衣冠禽兽。”
“衣冠禽兽也是帅的衣冠禽兽啊!你帮我问问他还缺不缺女朋友,我毛遂自荐!”
“他缺的不是女朋友,是心理医生。”
“那也行啊,我可以陪他一起去看心理医生,这叫共同成长!”
沈芼蕡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果断退出了聊天界面。她觉得莒觏襛已经没救了,被沈斌嶟那张脸迷得神魂颠倒,完全看不到那张脸下面藏着的危险内核。
上午的课上得浑浑噩噩。第二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姓周,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讲课喜欢拖堂,而且拖起来没完没了。今天他又拖了五分钟,直到下节课的老师站在门口咳嗽,他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粉笔。
沈芼蕡坐在座位上,看着黑板上的公式发呆。她在想今晚要怎么应对沈斌嶟。上次他在书房里跟她坦白的那番话,至今还在她脑子里回荡。一个会认真思考要不要把人绑到地下室的人,跟他单独吃饭,这顿饭能吃安生吗?
她倒不是担心沈斌嶟会对她做什么,毕竟她是他的亲妹妹,而且他才二十七岁,还没疯到那个地步,而且她能感觉到他在透露自己想法的时候,比起炫耀更多的是自嘲。但这也并不妨碍她担心沈斌嶟会在饭桌上,跟她聊一些她不想聊的话题,比如“你觉得大哥应不应该去找个女朋友”或者“你觉得大哥要是真的做了什么坏事,你会不会举报我”,这些问题她一个都不想回答。
中午去食堂吃饭,她刚端着餐盘坐下来,对面就坐下一个人。
沈蚨惝。
“你怎么在这儿?”沈芼蕡皱眉,“初中的食堂不是分开的吗?”
“我翻墙过来的。”沈蚨惝一脸理所当然,“初三的饭吃腻了,想换换口味。”
“你翻墙就为了换个口味?”
“对啊,不然呢?”
沈芼蕡低头扒饭,不想理他。但沈蚨惝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打算,他趴在桌子上,凑近了盯着她的脸看。
“小妹,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啊。”
“没有。”
“别装了,你那张脸虽然平时也没什么表情,但我能看出来,你今天格外不想说话。”
沈芼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蚨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用一种深沉的口吻说道:“没事,一切都会过去的。”
“……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沈蚨惝摇了摇头,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深沉:“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你的眼里写满了故事。”
沈芼蕡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很容易挨打?”
“为什么?我这是在安慰你啊!”
“你这叫安慰?你这叫废话文学。”
“怎么是废话呢?我这是发自内心的!”
“发自内心的废话。”
沈蚨惝捂着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小妹你太伤我心了,我好歹是你三哥,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你在我这里没有面子。”
“那你也别这么绝情啊!我好歹是专程翻墙过来陪你吃饭的!”
“我没让你翻墙。”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你要是真的关心我,就别说话了,让我安静吃完这顿饭。”
沈蚨惝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可是不说话我会憋死的。”
“那你憋死吧。”
沈蚨惝噎住了,瞪着眼睛看了她好几秒,然后一拍桌子站起来:“行!我走了!你别后悔!”
沈芼蕡头都没抬。
沈蚨惝在原地站了两秒钟,见她是真的不理自己,只好灰溜溜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还是在专心吃饭,只好彻底放弃了。
沈芼蕡吃完饭,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午休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她不想回教室,就在校园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掏出手机刷了刷。
家庭群里又有了新的消息。沈堰螟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他盘腿坐在阳台上,面前摆着一个香炉,香炉里插着三根香,烟雾缭绕。配文是:“今日午课:吸收太阳精华。感受天地阳气充盈体内,浑身舒畅。”
沈母回了一句:“阳台晒不晒?要不要妈给你送把遮阳伞?”
沈堰螟回复:“不用!晒太阳是修行的一部分!晒得越狠,功力越深!”
沈父回了一个字:“蠢。”
沈芼蕡默默退出了群聊。
下午的课上完,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沈芼蕡的心脏也跟着咯噔了一下。她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慢吞吞地走出教室,慢吞吞地往校门口走。
校门口,沈斌嶟已经到了。
他今天换了一辆车,不是上次那辆红色跑车,而是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他自己没坐在车里,而是靠在车门上,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没有拿玫瑰花,而是拿了一杯奶茶。
看到沈芼蕡走出来,他笑着迎上去,把奶茶递给她:“芋泥波波奶茶,三分糖去冰加珍珠,对吧?”
沈芼蕡接过奶茶,喝了口。没错,这熟悉的味道确实是她的最爱。沈斌嶟在这方面一向细心,细心到让人毛骨悚然。他能记住每一个家人的喜好和习惯,然后在恰当的时候表现出来,让人觉得他体贴入微、善解人意。
但沈芼蕡知道,这种细心往往伴随着另一种东西:控制欲。一个连家人喝奶茶的偏好都能记住的人,一定也在暗中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弱点,以便在需要的时候加以利用。
“上车吧。”沈斌嶟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沈芼蕡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沈斌嶟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主干道,沈斌嶟打开了音乐,放的是一首舒缓的钢琴曲。车内安静了一会儿,沈斌嶟率先打破了沉默。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
“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
“那就好。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告诉大哥,大哥帮你摆平。”
沈芼蕡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摆平?”
沈斌嶟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办法多的是,就看你想让他怎么个死法。”
“违法犯罪的事我不干。”
“放心,大哥做事有分寸,不会留下把柄的。”
“……你这话听起来更吓人了。”
沈斌嶟哈哈大笑,方向盘都跟着抖了抖。沈芼蕡用带着超出世俗的表情看着前方,喝了一口奶茶。
车子在一家法餐厅门口停下来。沈芼蕡下车看了一眼门面,装修得很精致,门口停的车一辆比一辆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的地方。
沈斌嶟把车钥匙交给门童,领着沈芼蕡走进去。餐厅内部的装修更加奢华,水晶吊灯、大理石地板、真皮沙发,处处透着一股老百姓看到后就只想对有钱人竖中指的气息。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递上菜单。沈芼蕡翻开菜单一看,全是法文,一个字都看不懂。
“想吃什么?”沈斌嶟问。
“看不懂。”
“那我帮你点。”
沈斌嶟招来服务员,用法语流利地点了一堆菜。沈芼蕡听着他那口流利的法语,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虽然人品有问题,但某些方面的确很优秀。优秀到让人觉得可惜,如果他不是个变态的话,应该能成为一个很出色的人。
等菜的间隙,沈斌嶟靠在椅背上,端着红酒杯,笑眯眯地看着沈芼蕡。
“小妹,你知道大哥为什么今天要请你吃饭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别这么冷淡嘛。大哥就是想跟你好好聊聊,增进一下兄妹感情。”
“你上次说要跟我增进感情,结果跟我聊了你差点把校花绑到地下室的事。”
沈斌嶟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那次是例外,那次是大哥喝多了,嘴上没把门。”
“你今天喝酒了吗?”
“还没喝。”
“那等你喝了再说。”
沈斌嶟哭笑不得:“你就这么不想跟大哥聊天?”
“我只是不想听你说那些让我晚上做噩梦的内容。”
“大哥保证,今天不说那些了。”
“你拿什么保证?”
“拿我的——”
“别拿你的人格保证,你没有那种东西。”
沈斌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个话题。
“最近学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会的题?大哥可以教你。”
“你一个学金融的,能教我什么?”
“初一的数学我还是会的。”
“那也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事都不肯麻烦别人呢?”
“因为麻烦别人的代价通常很大。”
沈斌嶟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了酒杯。他看着沈芼蕡,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小妹,你是不是觉得大哥对你有所图?”
“难道不是吗?”
“我图你什么?你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我能图你什么?”
“你图我信任你。你希望我相信你是一个好人,这样你就可以在我面前放松戒备,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担心我会出卖你。”
沈斌嶟沉默了。
沈芼蕡喝了一口奶茶,继续说道:“你把我当成一个安全的倾诉对象,因为我年纪小,不懂事,就算知道了你的秘密也不会到处乱说。而且我是你的亲妹妹,血缘关系在这里摆着,你觉得我不会背叛你。”
沈斌嶟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小妹,你真的只有十三岁吗?”
“身份证上写着的。”
“可你说话的方式,一点都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那是因为我生活在你们中间,被迫提前成熟了。”
沈斌嶟看着她,眼神里的复杂更深了一层。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确实把你当成一个安全的倾诉对象。因为在这个家里,只有你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爸妈不知道我的情况,老二老三更是想都想不到。只有你,你知道了以后虽然害怕,但没有躲着我。”
“我确实想躲着你,但我没地方去。”
沈斌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被困在自己脑子里的人,明知道那些想法不对,但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
沈芼蕡没有说话。她低头喝了一口奶茶,芋泥的香甜在舌尖化开,但她此刻品尝不出任何愉悦。
“我试过很多方法,”沈斌嶟继续说,“健身、打拳、看书、喝茶,都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有些方法有用,有些没用。有用的那些也只能管一阵子,过段时间又会复发。”
“你去看过心理医生吗?”
“看过,但没什么效果。”
“为什么?”
“因为我不够坦诚。我不敢把真实的想法告诉医生,怕他把我关起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够坦诚,医生就不可能真正帮到你?”
沈斌嶟看着她,目光闪烁了一下。
“小妹,你这是在劝我去看病吗?”
“我是在劝你做个守法公民。”
沈斌嶟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轻松了点,少了些许苦涩:“你放心,大哥不会做那种事的,大哥有分寸。”
“你上次说你买绳子和眼罩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有分寸。”
“那不一样,那次是我年轻不懂事。现在的我已经成熟多了。”
“成熟到只会想想,不会付诸行动?”
“……差不多吧。”
沈芼蕡看着他,没有再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一方面,她希望他真的能控制住自己,毕竟他是她的大哥,她不想看到他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种“控制”是靠不住的,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橡皮筋,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菜陆续端上来了。前菜是鹅肝酱配面包,主菜是红酒炖牛肉,甜点是巧克力熔岩蛋糕。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味道也确实很好。但沈芼蕡吃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在想沈斌嶟刚才说的那番话。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斌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接了起来。
“喂?…嗯,我在外面吃饭…跟我妹妹…有什么事吗?……行,我知道了,明天再说。”
他挂了电话,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谁啊?”沈芼蕡问。
“公司的事。”沈斌嶟把手机放到一边,“项目经理打来的,说工地上出了点问题。”
“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材料供应出了点岔子,明天处理一下就行了。”
沈芼蕡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吃完饭,沈斌嶟结了账,两个人走出餐厅。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沈芼蕡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星星不多,月亮倒是挺亮的。
“走吧,送你回家。”沈斌嶟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芼蕡跟着他上了车,车子驶入夜色中。车内放着同一首钢琴曲,沈斌嶟专注地开着车,沈芼蕡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
“小妹。”沈斌嶟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吃饭。”
沈芼蕡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你不用谢我,是妈逼我来的。”
“我知道,但你最后还是来了。”
沈芼蕡沉默了一会儿,说:“下次别再搞这种事了。你想找人吃饭,找你的朋友去。”
“我的朋友?我的朋友都是一些生意场上的人,跟他们吃饭,三句话不离利益。还是跟家里人吃饭舒服,至少不用时刻算计。”
“你跟我吃饭的时候不算计吗?”
沈斌嶟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不算计。跟你吃饭的时候,我是真的只想好好吃一顿饭。”
沈芼蕡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但她选择暂时相信。毕竟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再怀疑下去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车子在沈家别墅门口停下来。沈芼蕡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下车。
“晚安,小妹。”沈斌嶟隔着车窗对她说。
“晚安。”沈芼蕡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大门。
回到房间,她放下书包,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今晚的晚餐比她预想中的要好一些,沈斌嶟没有说太多让她不适的话,也没有试探她的底线。但他说的那些关于“控制”和“分寸”的话,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疙瘩。
只是不管怎么说,日子还是要过的。毕竟她才十三岁,总不能现在就退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