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有片刻平静，孙晴坐在甲板上，她的心很乱，无论是弟弟的经历，曲欣桃的变化，还是对周泽莫名的依恋，都让她这个一向厉害的大脑找不到结果。

海风吹在脸上，湿湿的，咸咸的，孙晴觉得熟悉，好像这是自己来过的地方。时而一阵风起，浪花涌再船身上，孙晴感觉有些莫名的窒息感，便收回目光，转而投向更远更高的天空。

拐角处，周泽和曲欣桃默默地看着。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桃子？”

“安和号出事的时候。真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桃子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我理解她。你很早就到了吧？”

“是啊，你知道我比你早成功。”

“这个世界的你应该受了很多苦······你才能有机会。”

“也许吧。不知道他有什么重要的人。”

“我们的已经在眼前了。”

“嗯，不能再失去她了。”

“我先去试一试告诉她一些信息。”

曲欣桃慢慢走向孙晴，坐在她身边，将脑袋靠在孙晴的肩膀上：“小晴，以前你保护了我很久，知道么？”

“这是什么话？”孙晴刮刮曲欣桃的鼻子，以为是原来那个软软的小桃子在撒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你为了保护我，保护我们，牺牲了。”曲欣桃的语气异常严肃。

“什么傻话，这么盼着我嘎？我可没有遗产继承给你。”

“是真的。”曲欣桃面对孙晴，正经道：“这个世界本就不是单一的。你可以想象······我来自平行世界，这两个世界其实是一个系统。”

孙晴静静地听着。

“你不会不相信我吧！”曲欣桃有些失落。

“不，你说的话我都是信的。”孙晴认真地回答。

“那我就继续讲了，这个系统里大概分为两种人，一种是独立型人物，一种是感知型人物，大多数人都是独立性人物，就是一个世界里发生了什么不会影响另一个世界的同一个人，就像我的爸爸被困在裂缝里，但你认识的小桃子从来没有跟你提过爸爸有什么事故，不是她瞒着你或者不信任你，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曲父确确实实是平安正常的。而感知型人物对应的平行人都有对应联系。我，周泽，你弟弟，杜老师，我叔叔，都是独立性人物，而你，小晴，你是感知型人物。”

“嗯······那我在另一个世界是不是执行特种任务的？”

“很相似！你怎么知道的？”

“我从来没有练习，但观察力和敏捷度都一直在提升。”

“是，那个世界的你是很优秀的特战队员。”

孙晴深吸一口气，仿佛接受的一切都是情理之外但却是意料之中：“所以小桃子呢？”

“嗯？我在这啊。”

“这个世界的小桃子。你其实不是她吧。”

这小妮子真聪明，怪不得那个世界的孙晴脑子也那么好使，曲欣桃暗暗想：“是的，我确实不是她，我已经29岁了，小晴，那边的你也应该29岁了。”曲欣桃深吸一口气，看得出泪光在眼中闪烁，“小号小桃子应该去我那边了。放心吧，实验室很安全的，自从周泽过来了以后，我意识到我也随时有可能来，所以对对象传输通道进行了升级，我的母亲在那边知道情况，随时会过去照顾她。”

“那小周泽也在么？”

“他······”曲欣桃神色有些暗淡，“小周泽应该是还有一些大周泽经历过的环节没有经历，他去的时空我们暂时还没有发现，不过我们正在想办法。现在的推论是，他经历完该经历的，就会回归正轨。”

“周泽不是独立型人物么？”

“是······”哇去这小妮子太聪明了也，“所以我刚才说的是大概，也就是说，并不是只有两种人，我们猜测，周泽应该是两种人物特点兼备的。”曲欣桃耐心讲解，突然想到了什么，拉住孙晴的手：“小晴，我们猜测你妈妈应该也是感知型人物，而且应该有很强的天赋能力，因为她好像······应该是她们，好像合二为一了。”

“那她现在在哪？”

“在我们那边。做很重要的事。”曲欣桃略有些抱歉

“唔······”孙晴低着头思考。

“先讲这么多吧！我怕你的小脑瓜接受不了，”曲欣桃揉揉孙晴的脑袋，“现在我是姐姐了，小晴，以后有姐姐保护你！”曲欣桃笑的甜蜜，仿佛正在做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哦对！还有你和周泽，周泽是你的伴侣，他对你的爱毫不逊色于我对你的，在那边有好多人追求你，我都觉得不行，唯独周泽，他通过了我小丈母娘这一关。”

“嗯·····我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让他自己跟你说吧。这些事你们自己说比较好。”曲欣桃想了想说，随后转身招呼周泽过来，然后退回船舱。

周泽缓步走近，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他在孙晴身边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望着她被海风吹红的侧脸。

“你都听桃子说了？”最终他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

孙晴转头看他，这个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少年此刻眼神复杂，里面有她读不懂的沉重。“说了一部分。”她顿了顿，“她说你是我……伴侣。”

周泽的嘴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不像笑，倒像是被什么刺痛了。“是。”他承认得干脆，目光却不自觉地移向翻滚的海面，“在那边，我们是。”

“那边……”孙晴轻声重复，感受着这个词带来的奇异抽离感，“那边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强大，果断，有点固执，总是冲在最前面。”周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骄傲和更深的心疼，“和你一样聪明，比你更……不要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驱散某些不好的回忆，“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她学会偶尔依靠我一下。”

孙晴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周泽终于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看到另一个灵魂。“一次任务，我差点死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眼底瞬间翻涌的波澜泄露了那绝非轻松的往事，“她守了我三天，骂了我三天，说我要是敢死，她追到另一个世界也要把我揪回来算账。”他低笑一声，“醒来第一眼看到她，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我就知道，这辈子就是她了。”

海鸥的鸣叫划过天际。孙晴听着，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酸胀感，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就在眼前，为她而存在的画面。

“你呢？”她忽然问，“你经历了什么，才会……来到这边？”她想起曲欣桃那句“这个世界的你应该受了很多苦”。

周泽的神色明显黯淡下去，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孙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失去。”他终于开口，一个字仿佛有千钧重，“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一次又一次。绝望，和不甘。”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孙晴脸上，这一次，带着一种几乎让她窒息的情感，“所以，才有了机会来到这里，找到……这个世界的你。”

他话中的未竟之意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孙晴的心脏。她忽然明白了曲欣桃那句“不能再失去她了”的重量。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他的手指冰凉，却在她触碰的瞬间猛地一颤，随即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力道之大，甚至让她有些发疼。但他随即意识到什么，立刻放松了力道，却没有松开。

“对不起，”他哑声道，“我……”

就在这时，游艇的广播突然响起，船长的声音通知即将转向，请大家注意安全。

周泽像是被这声音惊醒，猛地松开了手，情绪也迅速收敛起来，又变回了那个有些疏离的少年模样，只是眼底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

孙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里也空了一下。她抬起头，望向远处海天一色的地方，试图消化这庞大得超乎想象的信息。

平行世界，另一个自己，另一个周泽，牺牲，寻找，守护……这些词语疯狂地在她一向冷静的大脑里旋转碰撞。

“我需要一点时间。”她轻声说，更像是对自己说。

“我知道。”周泽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们不会逼你。只是……”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极轻，几乎被海浪声淹没，“请你一定要小心，也……试着相信我们。”

孙晴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泽默默陪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把空间重新留给她一个人。

海风依旧咸湿，阳光刺眼。孙晴望着蔚蓝的、无边无际的大海，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如此陌生，又如此沉重。而身后船舱里，那两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正默默守护着这个世界的她，以及一个她尚未完全知晓的、关乎所有人生死的秘密。

她握紧了栏杆，指节微微发白。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