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晴独自站在甲板上,海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咸涩的气息。巨轮缓缓驶离码头,破开平静的海面,留下绵长的白色航迹。她望着逐渐远去的陆地,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贾陆升——或者现在该叫他贾长风——的变化仍然让她感到恍惚。那个总是穿着花衬衫、没个正形的小男孩,如今却穿着一丝不苟的衬衫西裤,举手投足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老练和沉稳。这三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孙晴不敢细想,只觉得胸口发闷。
“姐,风大了,进去吧。”不知何时,贾长风去而复返,手里拿着她的针织开衫。
孙晴接过衣服,却没有立即穿上。“长风?”她试探着叫出这个新名字。
少年咧嘴一笑,又隐约透出几分从前的顽皮:“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大侠风范?”
“中二病还没痊愈是吧?”孙晴白了他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
贾长风靠在栏杆上,目光投向远方:“姐,这次航行不一样,你得小心。”
“我知道。”孙晴轻声说,像是呢喃出内心的独白。
“不只是项目本身...”贾长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总之,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刻找我。我的休息室在B层207,24小时都能找到我。”
孙晴敏锐地察觉到弟弟话中有话,但她没有追问。这些年,他们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不过多探询对方不愿透露的事情,但永远为彼此留一扇门。
“对了,”贾长风突然想起什么,“周泽那个人...”
“周学长怎么了?”孙晴疑惑地问。
“没什么,”弟弟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
孙晴失笑:“你什么时候这么敏感了?周学长是我学长,我们合作过好几次项目了。”
贾长风撇撇嘴,没再说什么,但眼神中的担忧并未消散。
呜——又一声长笛响起,船已经完全驶入开阔海域。太阳升高了,晨雾散去,湛蓝的海面一望无际。
“我得去安全检查了,”贾长风站直身子,“姐,记住我的话。”
孙晴点点头,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十八岁的少年,肩膀已经宽厚得能够担起许多重量。她既欣慰又心疼。
在甲板上又站了一会儿,孙晴决定先去实验室整理器材。作为项目组最年轻的研究员,她希望能在导师面前展现出专业和能力。
安和号的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复杂。走廊交错,楼梯蜿蜒,孙晴按照指示图向实验室走去,却在某个转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小心。”对方扶住她的手臂,声音温和而熟悉。
“周学长?”孙晴抬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周泽微笑着松开手:“迷路了?”
“有点,”孙晴不好意思地承认,“这船比我想象的大多了。”
“我正好要去实验室,一起吧。”周泽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资料箱,“听说你弟弟是安全负责人?”
孙晴有些惊讶:“周学长认识长风?”
“登船前看过船员名单,”周泽语气平淡,“姓贾的不多,而且他长得和你很像。”
孙晴不禁感叹学长的细心观察力。周泽一直是系里的传奇人物——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已经发表了多篇重磅论文,深受导师们赏识。但孙晴总觉得他身上有种难以捉摸的气质,仿佛总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人。
“你弟弟很年轻啊,能担任这个职位不简单。”周泽看似随意地说道。
“长风他...很努力。”孙晴斟酌着用词。
周泽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直到实验室门口。
“对了,”周泽在开门前突然转身,“这次的研究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杜教授有没有和你详细说过项目内容?”
孙晴摇头:“老师只说这次是极端环境下的海洋微生物研究,具体的等出海后再详细说明。”
周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原来如此。那进去吧,杜教授应该很快就到。”
实验室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忙碌。孙晴一眼就注意到,除了熟悉的研究团队成员,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正在检查设备。他们的动作专业而迅速,不像普通的技术人员。
“那些是安保部门的,”周泽低声解释,“项目很重要,所以额外加强了安全措施。”
孙晴想起杜教授和曲欣桃导师异常的态度,以及弟弟的警告,心中的不安又增加了几分。她突然意识到,这次航行可能远不止科研任务那么简单。
整理器材时,孙晴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实验室的储物柜中,有一批设备标注着“特殊样品处理”的字样,但包装和规格都与常规研究用具不同。更让她疑惑的是,这些设备都是由安保人员亲自安装和检查的。
“小晴,来得这么早?”杜教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孙晴转身,看到导师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但眼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老师早上好,我想提前来整理一下。”孙晴回答道。
杜教授点点头,走进实验室:“这次的项目很重要,也很特殊。等所有人员到齐后,我会详细说明情况。”她拍了拍孙晴的肩膀,“你很优秀,我相信你能做出重要贡献。”
这样的直接夸奖在杜教授那里并不常见,孙晴反而感到更加不安。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研究人员陆续到齐,实验室渐渐热闹起来。孙晴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几乎忘了时间,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意识到已是中午。
她决定先去吃点东西,然后找机会和弟弟见面。贾长风显然知道更多关于这次航行的内情,而作为姐姐,她得弄清楚弟弟究竟卷入了一场怎样的冒险。
餐厅在二楼,宽敞明亮,已经有不少人在用餐。孙晴拿了份简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吃了几口,就看到贾长风走进餐厅,身边还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他们低声交谈着什么,贾长风的表情严肃而专注。
孙晴正犹豫是否要打招呼,却看见周泽先一步走向了贾长风。两人握手,交谈了几句,然后一起走向餐台。令孙晴惊讶的是,他们看起来相当熟悉,完全不像是刚刚认识的样子。
这让她更加疑惑了。周泽说他是通过船员名单知道贾长风的,但看他们的互动,分明早有交集。为什么两人都要隐瞒这一点?
孙晴食不知味地吃完午餐,决定直接去找弟弟问个明白。她记得贾长风说过他的休息室在B层207。
船体下层比上层要安静许多,走廊里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都行色匆匆。孙晴找到207室,正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争执声。
“这不应该是她的工作!”是贾长风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激动。
另一个低沉男声回应道:“这是必要安排,我们已经尽可能降低风险了。”
“如果我知道你们会把她牵扯进来,我根本不会同意这个计划!”
“注意你的立场,贾先生。现在说这些已经太迟了。”
孙晴屏住呼吸,心跳加速。他们谈论的“她”是指自己吗?
门内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那个低沉男声再次响起:“她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你的任务是确保这一点,而不是感情用事。”
孙晴迅速退到走廊转角,片刻后看到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走出弟弟的房间,面色冷峻地离开了。
等待片刻后,孙晴敲响了房门。
贾长风打开门,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意,但在看到姐姐的瞬间立刻换上了轻松的表情:“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来看看你工作的环境。”孙晴若无其事地走进房间,快速扫视了一圈。休息室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但桌上放着的通讯设备明显比普通船员用的要高级许多。
“吃过了吗?”贾长风问,语气有些过于热情。
孙晴点头,决定单刀直入:“长风,这次航行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特殊设备是什么?为什么实验室里有安保人员在检查科研仪器?”
贾长风的笑容僵了一下:“就是常规的安全措施,这个项目投资很大,所以...”
“别骗我,”孙晴打断他,“我刚才听到你和一个男人的对话了。”
贾长风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走到门口,确认走廊无人后关上门,声音压得极低:“你听到了多少?”
“ Enough to know that we are in some kind of danger.”孙晴直视着弟弟的眼睛,“告诉我真相。”
贾长风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那一刻,孙晴又看到了他小时候做错事时的表情。
“这个项目...表面上是研究极端环境微生物,”贾长风最终开口,“但实际上,我们在护送一批特殊样品前往研究中心。这些样品非常珍贵,也非常...危险。”
“什么样的危险?”孙晴追问。
“我不知道全部细节,”贾长风承认,“我的任务是确保样品和安全舱在航行期间万无一失。至于那些样品的具体性质,只有杜教授和少数几个核心研究人员知道。”
孙晴想起周泽:“周泽也知道吗?”
贾长风的表情变得复杂:“周泽...他的身份比你知道的要复杂。姐,离他远点。”
“为什么?他到底是什么人?”
没等贾长风回答,船体突然剧烈摇晃起来,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船舱。
姐弟俩对视一眼,同时冲向门口。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人们奔跑着,呼喊声与警报声交织在一起。
“回到你的实验室去,姐!”贾长风喊道,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开杜教授和周泽身边!”
“但是...”
“答应我!”贾长风紧紧抓住她的肩膀,“我会去找你的,现在快去!”
孙晴被弟弟推着向前走了几步,回头时看到贾长风已经向着相反方向跑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对讲机,正在急速下达着什么指令。
船体再次剧烈摇晃,孙晴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透过走廊的舷窗,她看到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乌云密布,海面掀起巨浪,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陷入了狂怒。
安和号像一叶小舟在汹涌的海面上颠簸,而孙晴清楚地感觉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可能只是接下来更大危险的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艰难前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待,她都必须保护好自己的弟弟,就像从小到大一直做的那样。
风暴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而孙晴预感,这次航行将彻底改变他们所有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