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顾衍琛的权衡

第十九章：失控的平静与权衡

顾衍琛的怒火并未因暂时的退让而平息，反而像被强行压下的火山，在地下更汹涌地翻腾。回到公司顶层的办公室，他一脚踹翻了价值不菲的黑檀木办公桌，文件和装饰品散落一地，巨响吓得外面的秘书和助理们噤若寒蝉。

“查！”他对着垂手而立、面色惨白的赵坤和李管家低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动用一切力量！给我把她找出来！还有那个凌薇……控制起来！我要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冰冷的杀意充斥着整个空间。

庞大的机器开始运转。顾家的人脉和资源被迅速调动，指向那个南方小城的方向。然而，几天过去，反馈回来的消息却令人沮丧。

苏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火车站、汽车站没有符合她身份的购票记录（陈轩用了别人的身份证）。高速公路监控排查工作量巨大，且那辆破旧大众很快消失在城乡结合部错综复杂的小路网中。小城市本身监控稀少，流动人口管理相对松散，无异于大海捞针。

凌薇这边，更是滑不溜手。她交出了那个U盘（顾衍琛的人第一时间进行了技术验证，里面部分内容确实触目惊心，真伪混合，足以引发大地震），之后便表现得异常配合，每天按时上下班，处理事务一丝不苟，仿佛之前那个胆大包天的威胁者不是她。她甚至“主动”提供了几个可能藏匿苏晴的“猜测地点”，经查证全是烟雾弹。她像一块裹着棉花的石头，软硬不吃，找不到任何发作的理由。

顾衍琛的烦躁与日俱增。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像精心饲养的雀鸟不仅啄开了笼门，还飞得无影无踪，甚至可能反过来咬了他一口。

“继续找！扩大范围！悬赏！”他不耐烦地对着电话那头的手下咆哮，指关节捏得发白。

然而，就在他全力追查苏晴下落的同时，凌薇埋下的另一颗炸弹，开始悄然引爆。

先是税务部门一个看似常规的年度抽查，突然变得格外细致，点名要调阅顾氏旗下几家离岸关联公司的近三年账目。接着，一家与顾氏有竞争关系的财经媒体，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关于南湾项目资金链和某些“特殊成本”的问题。虽然都被顾衍琛用强硬手腕和更深层的关系暂时压了下去，但那种被窥视、被惦记的感觉，如同芒刺在背。

他知道，这肯定是凌薇U盘里那些东西起的作用。哪怕无法一击致命，也足以让他焦头烂额，分散大量的精力和资源去应对、去灭火。商业帝国的根基似乎真的因为一个女人的逃跑而受到了现实的威胁。

就在他疲于应付这些麻烦时，赵坤那边终于传来了一点关于苏晴的模糊消息——并非找到了具体位置，而是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搞到了几张远远偷拍的照片。

照片像素不高，明显是长焦偷拍。一张是苏晴和一个年轻男人（陈轩）从一家简陋的画材店里走出来，她手里抱着画板和颜料。另一张是在一个看起来像是社区老年活动中心改造成的简陋画室里，苏晴坐在一群中年人中间，正对着一个石膏像涂抹，侧脸看不清表情。最后一张，是在一个菜市场门口，她手里拎着一点蔬菜，正和一个摆摊的老太太说着什么。

照片里的苏晴，穿着最普通的牛仔裤和T恤，素面朝天，头发随意扎着。没有名牌包包，没有华服珠宝，身处环境嘈杂而平凡。

但顾衍琛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了最后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苏晴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着一个清晰的、自然的弧度。

她在笑。

不是在他面前那种恐惧的、讨好的、麻木的笑，而是一种……松弛的、甚至带着点生涩的、却真实无比的笑容。

一种极其陌生的、尖锐的情绪，猛地刺中了顾衍琛。不是愤怒，不是被背叛的羞辱，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困惑和失控感。

他剥夺了她的一切，给了她极致奢华的物质，她却终日以泪洗面，恐惧颤抖。

而现在，她逃走了，住着破房子，用着廉价的画材，和市井小民打交道，她却……笑了？

这种“失去控制的平静”，比激烈的反抗更让他难以理解，甚至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和空落。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他人的情绪。苏晴的恐惧和眼泪是他权力和控制的证明。而她的笑容，却像是在嘲讽他过去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

他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许久。赵坤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顾总……还要继续……”赵坤小心翼翼地问。

顾衍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投向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繁华尽收眼底，但他的心思却飘向了那个陌生小城简陋的菜市场门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急促敲响。首席财务官和法务总监一脸凝重地快步走进来，甚至顾不上礼节。

“顾总，不好了！税务局那边突然下了正式通知，要针对海外那几家子公司的资金流进行专项核查！要求我们提供所有原始合同和银行流水明细！”

“证监会也发来了问询函，关注南湾项目的融资结构和某些关联交易！要求限期回复！”

坏消息接踵而至。凌薇留下的“礼物”开始真正发挥威力了。

顾衍琛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他知道，这意味着他必须投入全部的精力和资源来应对这场危机，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相比之下，寻找一个似乎已经“安于平凡”的苏晴， 突然变成了次要的，甚至是不必要的干扰。

权衡利弊，是商人的本能。

继续耗费巨大代价去寻找一个可能已经无法带来“价值”甚至可能再次引爆炸弹的女人？还是集中力量稳住基本盘，解决眼前的危机？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他再次看了一眼桌上那张苏晴带着笑容的照片，眼神复杂难辨。那笑容依旧刺眼，但似乎已无法激起他更多的情绪，反而被更现实的烦恼所覆盖。

良久，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种疲惫和冷漠，对赵坤吩咐道：“那边的人……撤回来吧。”

赵坤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顾总，您的意思是……”

“我说，撤回来。”顾衍琛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重点处理公司这边的事。”

“那……苏小姐她……”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顾衍琛打断他，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丢弃的旧物，“既然她喜欢那种生活，就随她去。别再浪费我的时间。”

他转身，不再看那些照片，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了财务官和法务总监带来的紧急文件上。眉头紧锁，开始部署应对策略。

巨大的办公桌上，那几张偷拍的照片被随意地扫到了一边，如同微不足道的尘埃。

一场看似滔天的风暴，最终在现实的利益权衡和一种无法理解的“失控的平静”面前，悄然偃旗息鼓。

金色的囚笼依旧存在，但那只飞走的鸟儿，似乎终于真正地、短暂地，消失在了笼外广阔而平凡的天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