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衍盯着虚掩的房门,指节无意识攥紧,指腹蹭过袖口残留的银辉 —— 那是 “忘忧藤” 孢子特有的痕迹。南农竟能将房内景象猜得丝毫不差,连莎娜被藤蔓捆成粽子状、半张脸皮被剥去的细节都没漏。方才他透过门缝瞥过一眼,里面的情景确实如少年所说,可这反而让他更不敢贸然踏入 —— 一旦留下半分痕迹,以魏德利那副盯着猎物的模样,指不定会把怀疑的矛头全引到南农身上。
“这是彻头彻尾的密室杀人。” 蝶虞枷蹲在门边,无视近在咫尺的血腥气,目光扫过门缝下泛着冷光的银线,“藤蔓缠得太密,想进出房间,根本不可能不碰倒莎娜的尸体。” 她的指尖离地面不过两指远,却骤然停住 —— 谁知道地上会不会残留着能篡改记忆的孢子。
南农站在原地,怀里的天蓝色小熊布偶被他攥得微微变形。那是奶奶生前缝的,针脚有些歪,却是他唯一的念想。他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眼底没什么波澜,心里却在默默数着剩下的人数:楚衍、蝶虞枷、魏德利、安德烈、赵希、巴克尔,再加上自己,一共七人。死亡像涨潮的海水,漫过脚踝,可他连伸手挣扎的力气都不想有 —— 解释太麻烦,被怀疑也无所谓,只要别把刀架到他脖子上,谁死都与他无关。
可这份无所谓是真的吗?护魂镯贴着腕间皮肤,传来淡淡的凉意,像奶奶的手在轻轻提醒他别自欺欺人。他转身就走,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声音轻得像被风刮散:“巴克尔早该看出来了。”
“南农弟弟!” 蝶虞枷猛地站起身,伸手想拦他,指尖却擦着少年的袖口掠过,僵在半空。她眼底的温柔淡了几分,却没露怨怼,只轻声说,“夜里走廊不安全,我陪你 ——”
“不用。” 南农的脚步顿了顿,回头时,眼底的冷漠淡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我自己能走。” 他怕再被人靠近,怕自己紧绷的情绪会崩掉,更怕蝶虞枷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会勾出他不敢面对的、关于陈炳林的模糊记忆。
看着南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蝶虞枷收回手,转向楚衍,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我是不是惹他不高兴了?”
“怎么会。” 楚衍伸手揽住她的肩,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他要是真烦你,根本不会回头。走,先去告诉巴克尔这边的情况。” 他拉着蝶虞枷转身就走,脚步刻意放轻,路过魏德利身边时,连余光都没给 —— 这人的相机镜头还对着莎娜的房间,嘴角的笑扭曲得让人发毛,没必要浪费精力。
魏德利被晾在原地,相机链在指尖绕了两圈,镜头上还沾着点银色的孢子粉。“装什么好人。” 他嗤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股淬了毒的怨怼,“连我镜头里的‘艺术’都看不懂,白瞎了这么好的场景。” 他蹲下身,对着门缝又拍了两张,指尖划过地面时,摸到点黏腻的液体 —— 是莎娜的血,混着 “忘忧藤” 的汁液,在指尖泛着冷光。
“害怕?还是兴奋?” 魏德利盯着自己的指尖,突然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在空荡的走廊里撞出回声,“下一个会是谁呢?最好是那个装冷漠的小子,他的脸要是被剥下来,肯定比莎娜的更‘带劲’。”
而此刻的南农,正蹲在房间的墙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小熊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唯一的浮木,指腹反复摩挲着小熊的耳朵 —— 那是奶奶缝补时特意留的软绒毛,磨得指尖发烫。“又在逃避了。” 他喃喃自语,眼底空得厉害,走廊里魏德利的笑声隐约传进来,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彻底黑透,肚子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压过了心底的恐惧。南农撑着墙壁站起身,打开房门时,走廊里的灯已经坏了大半,只剩几盏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下,每一道阴影都像藏着人,连空气里都飘着 “忘忧藤” 的草木腥气。
“小熊,我们去厨房找吃的。” 他把小熊往怀里又紧了紧,左手自然下垂,指尖悄悄蹭过口袋里的水果刀 —— 那是出发前奶奶的旧抽屉里翻到的,刀刃有点钝,却聊胜于无。可空气中的血腥味太浓,混着草木腥气,让他忍不住皱起眉 —— 这味道比白天更重了,像是从走廊尽头的厨房飘过来的。
他凭着记忆往前挪,脚步放得很轻,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听着周围的动静。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有人踩着枯叶走过来,带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南农的后背瞬间绷紧,护魂镯贴着皮肤,突然开始发烫,烫得他指尖发麻。
“嘻嘻 —— 这么晚还出来找吃的,不怕成了别人的‘夜宵’吗?”
阴暗中走出一道人影,身形和魏德利有些像,声音却比白天更尖细,像被砂纸磨过。那人手里拿着个东西,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 是相机,镜头正对着南农的脸,镜片上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
南农的心跳猛地加快,指节攥得发白,小熊的绒毛被蹭掉了几根。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有点发颤,却没露怯:“我饿了,找吃的。” 他太了解这种人的心态了,越是示弱,死得越快,逃跑只会让对方更兴奋。
“找吃的?” 人影往前挪了两步,灯光刚好照到他的嘴角,那里沾着点暗红,像没擦干净的血,“厨房在前面,我‘准许’你过去。不过 ——” 他突然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恶意,“我可没说,你能活着从里面出来。”
南农没接话,转身就往厨房走。走廊的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股寒意,他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背上,像毒蛇的信子,吐着冰冷的气息。厨房的门虚掩着,里面的灯忽明忽暗,血腥味从门缝里涌出来,浓得让人作呕,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站在门口,迟迟没敢推开门 —— 里面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尸体就藏在门后,等着他推门的瞬间扑过来。护魂镯烫得更厉害了,像是在预警,指尖的水果刀被他攥得更紧,刀柄硌得掌心生疼。
“怎么不敢进了?” 身后的人影又开口了,语气里满是嘲讽,“刚才不是挺硬气的吗?原来也只是个怕黑的小子。”
南农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小熊的耳朵上捏了捏 —— 奶奶说过,害怕的时候就捏捏小熊的耳朵,能壮胆。他抬手推开门,灯光下,厨房的操作台上溅满了血,一把墨色短匕插在台面上,刀柄上缠着银色的藤蔓,和杀死李尚、宁余婷的匕首一模一样,连藤蔓缠绕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怕了?” 人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股得逞的笑意,脚步一点点往他这边挪。
南农没回头,目光落在操作台旁的柜子上 —— 那里藏着他早上看到的面包,包装还没拆。他慢慢走过去,指尖的水果刀被他悄悄拔出来,藏在身后。“怕?”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却冷得像冰,明明是十六岁少年的脸,此刻却透着股淬了血的狠劲,“我只是在想,要是你现在过来,我能不能一刀捅中你的心脏。”
人影的笑声顿住了,走廊的灯光照进来,刚好照到他的脸 —— 那根本不是魏德利!只是穿着魏德利的衣服,脸上戴着张人皮面具,面具边缘还沾着点银色的孢子粉,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像老房子里假奶奶的眼睛,空洞得让人发毛。
南农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水果刀攥得更紧了 —— 原来凶手一直戴着面具,魏德利说不定早就死了,眼前的人,只是个披着他皮囊的 “怪物”。厨房的窗户突然被风吹得哐当响,操作台上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护魂镯的温度越来越高,像是在呼应着什么,又像是在警告他:危险,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