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死了,是他自找的。”
一道淡漠的声音打破客厅的死寂,南农循声望去,只见魏德利右侧坐着个金发男人,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雪茄,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他妄图说不该说的,能‘被救赎’,已经是宽容。”
是安德烈・瓦斯・烈。南农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护魂镯突然泛起极淡的银蓝色微光 —— 这是感知到 “谎言” 时的反应。安德烈说 “救赎”,却刻意避开了 “秘密” 的具体内容;而且他提到 “宽容” 时,左手无意识摩挲着雪茄盒,盒面上刻着的藤蔓纹路,和李尚指缝里的干枯叶片一模一样。
“安德烈,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 一道德语突然响起,是穿黑色长裙的莎娜,她涂着暗红指甲油的手指攥紧裙摆,“小心下一个‘被救赎’的是你。”
南农没去看莎娜 —— 这女人从进门起就端着高傲的架子,眼神里却藏着慌乱,尤其是提到 “秘密” 时,耳尖微微泛红,明显在掩饰什么。更让他在意的是,莎娜说德语时,楚衍的咖啡勺顿了一下,杯壁上的银蓝色霜花瞬间淡了几分 —— 楚衍懂德语?却故意装作没听见。
“你在说你自己吧?” 宁余婷的声音带着嘲讽,她往安德烈身边靠了靠,姿态亲昵,“莎娜,别以为装高贵就能掩盖你那点心思,倒贴货罢了。”
南农的胃突然抽痛起来,护魂镯的温度骤然升高,烫得他指尖发麻。不是普通的难受,是 “忘忧藤” 孢子残留的反应 —— 昨晚黑暗中吸入的孢子还在体内,此刻被众人的情绪刺激,竟开始隐隐发作。他闭上眼,往沙发里缩了缩,怀里的天蓝色小熊布偶被攥得更紧,耳朵里的符片发烫,像是在对抗孢子的侵蚀。
“南农先生,您不舒服吗?” 巴克尔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带着刻意放轻的温柔,“我扶您去房间休息?”
南农微不可查地点点头,意识渐渐模糊。被巴克尔搀扶着上楼时,他闻到对方袖口传来淡淡的草木腥气 —— 和 “忘忧藤” 的味道一模一样,只是被香水掩盖了大半。走到房门口时,他突然感到一只温暖的手抚过额头,指尖带着熟悉的雪松味,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被子,让他莫名安心。
是巴克尔?还是…… 那个模糊的人影?
“不要走…… 夜…… 别抛下我……” 他无意识地呓喃,身体却像被灌了铅,动弹不得。那只手很快抽离,房门 “咔嗒” 一声轻响,南农陷入沉睡,梦里全是缠绕的藤蔓,有人站在藤蔓中央,后颈的 Ω 纹闪着光,却始终看不清脸。
“啊!”
拳头砸在下巴上的痛感让楚衍低呼出声,南农猛地睁开眼,看到楚衍捂着下巴,一脸委屈:“有你这么起床的吗?我是来叫你吃早餐的!”
“谁让你乱闯我房间。” 南农揉了揉眼睛,怀里的小熊还在,护魂镯的温度恢复了正常。他瞥了眼房门 —— 确实没锁,昨晚巴克尔扶他进来时,似乎没关紧。
楚衍的抱怨还在耳边,南农却盯着他的袖口:那里沾着点透明的晶状颗粒,和上次在游乐园看到的绿光粉末不同,反而像 “忘忧藤” 孢子凝结后的痕迹。“你怎么进来的?” 他再次追问,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
“门没锁啊!” 楚衍摊手,眼神却闪烁了一下,“快走吧,再不去早餐就凉了。”
跟着楚衍下楼时,南农明显感觉到客厅的气氛不对 —— 空气里的草木腥气更浓了,光线昏暗得像傍晚,赵希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抓着抱枕,身体微微发抖。安德烈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雪茄盒被他攥得发白;魏德利还在拍照,镜头却对准了客房的方向;巴克尔端着牛奶,笑容比平时僵硬了几分。
“宁余婷和莎娜…… 没下来。” 赵希的声音带着哭腔,“安德烈说去敲过她们的门,没回应……”
“没回应很正常。” 安德烈转过身,语气依旧淡漠,“我和她们本来就不对盘,会去敲门,只是受人所托。”
“受谁所托?” 南农突然开口,护魂镯的银蓝色微光再次亮起。他记得昨天宁余婷明明挨着安德烈坐,姿态亲昵,怎么会 “不对盘”?而且安德烈说 “受人所托” 时,视线下意识瞟了眼巴克尔 —— 两人之间肯定有默契。
安德烈的脸色僵了一下,没再回答。魏德利突然笑了:“说不定是畏罪潜逃了呢?毕竟李尚死了,谁知道她们跟李尚有什么牵扯 ——”
“不可能!” 赵希突然拔高声音,双手捂住脸,“她们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
南农没理会赵希的慌乱,目光落在客房门口的地板上 —— 那里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被地毯遮住了大半,却在光线下泛着极淡的银光,是 “忘忧藤” 孢子混合血液后的颜色。他端起巴克尔递来的牛奶,指尖划过杯壁,心里的推理链渐渐清晰:
安德烈在说谎,他和宁余婷的 “亲密” 是伪装,真实关系可能是 “同谋”,现在宁余婷失踪,他刻意淡化关系,是为了撇清嫌疑;
客房门口的血痕 + 草木腥气,说明宁余婷和莎娜可能已经出事,而且和 “忘忧藤” 有关,凶手再次利用了植物孢子;
巴克尔的微笑僵硬,安德烈瞟向他的动作,证明巴克尔可能就是 “托” 安德烈敲门的人,他在刻意引导众人认为两人 “失踪”,而非 “死亡”;
楚衍袖口的晶状颗粒,说明他可能去过客房附近,却故意隐瞒,甚至可能知道更多关于 “秘密” 的事。
牛奶的温度渐渐变凉,南农抱着小熊,靠在沙发上,眼帘微垂。他想起奶奶的《异植考》里写过:“忘忧藤喜食记忆,若以活人喂养,藤蔓会分泌特殊汁液,遇血则显银光。” 客房门口的痕迹,正是这种汁液 —— 宁余婷和莎娜,恐怕已经成了藤蔓的 “养料”。
“你们说…… 她们会不会也像李尚一样……” 赵希的哭声越来越大,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南农抬眼,看向赵希的手腕 —— 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而且她的袖口沾着点银色粉末,和巴克尔袖口的一致。他突然意识到:赵希的害怕或许不是装的,但她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在刻意隐瞒。
护魂镯突然剧烈发烫,银蓝色纹路里映出客房的景象 —— 藤蔓从门缝里钻出来,缠绕着两具模糊的身影,倒五角星的符号在墙面上闪烁,和李尚死亡时的场景一模一样。南农闭上眼,压下心中的寒意:仪式还在继续,下一个 “祭品”,不知道会是谁。
他想起梦里那只温暖的手,想起呓喃中喊出的 “夜”,想起老房子里的黑色笔记本 —— 或许,这别墅里的 “秘密”,和他失去的记忆有关,和那个总在梦里出现的人影有关。只是现在,他连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确定,更别说寻找答案了。
巴克尔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再去敲一次她们的门吧,或许是睡得太沉了。” 他转身走向客房,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修长,袖口的银色粉末在光线下闪了一下,像极了藤蔓的光泽。
南农握紧护魂镯,盯着巴克尔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绝不能再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