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三年过去
二零一八年,夏天
蓝天画从师范大学毕业,回到了家乡,在一所中学当语文老师
她变了,又好像没变,依旧大大咧咧,依旧爱笑,只是眼底的某些东西,沉淀了下来
那条银色星星手链,她早就摘下来了,收在抽屉最深处,那个晴天娃娃,挂在她的钥匙扣上,磨得有些旧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个人
直到那个周一的早晨
蓝天画抱着教案走进办公室,听见同事们在议论
“听说今天有个新来的实习老师,名牌大学毕业的,长得特别帅”
“真的假的?教什么的?”
“数学,据说还是海归”
蓝天画没太在意,低头整理教案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她拿着课本走向教室,却在走廊的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
教案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她蹲下去捡,一只手却比她更快地拾起了那些纸张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当年帮她修椅子时被钉子划的
蓝天画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
晨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人身上,他穿着白衬衫,黑色长裤,比三年前更高了,轮廓也更加分明,那双眼睛依旧漆黑深邃,却在看见她的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蓝天画”
他开口,声音比记忆中更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蓝天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她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以为自己会愤怒,会质问,会转身就走
可真正见到他的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只是很想哭
“东方末……”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回来了”
东方末看着她,目光从她泛红的眼尾,移到她胸前的工作牌,最后落在她空荡荡的手腕上
星星手链,不在了
他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嗯”他说,“我回来了”
重逢后的日子,比蓝天画想象的更平静,也更煎熬
东方末成了学校的实习数学老师,办公室就在她隔壁,他们每天会在走廊碰见,在食堂偶遇,在教师会议上点头致意
客气,疏离,像两个最普通的同事
可蓝天画知道,有些东西没有过去
比如她会在批改作业时,下意识看向窗外,看见他在篮球场上打球的样子
比如她会在听见“东方”这个姓氏时,心跳漏掉一拍
比如她会在深夜辗转反侧,想起那个未完成的拥抱,和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她不知道的是,东方末的抽屉里,放着一张三年前的照片——高二运动会,她跑完八百米,累得瘫在他怀里,笑得没心没肺
他看了三年
真正的爆发,是在一个雨夜
蓝天画加班到很晚,走出教学楼时,暴雨倾盆,她没带伞,正发愁,一把黑伞撑在了头顶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我送你”东方末说
两人沉默地走在雨里,和三年前那个夜晚如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
“蓝天画”
东方末忽然开口
“嗯?”
“当年的事,对不起”
蓝天画脚步一顿
“我爸把我送出了国,没收了我所有通讯设备,我尝试过联系你,可是……”他苦笑,“等我终于拿到手机的时候,发现你已经把我拉黑了”
蓝天画愣住了
她想起那个发送失败的消息提示,想起自己拉黑他时的绝望和愤怒
“我花了三年时间,”东方末的声音很轻,“完成学业,争取回国的名额。我想当面跟你解释,想告诉你……”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雨声很大,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
“蓝天画,我喜欢你”
“从十七岁那年,你穿着明黄色卫衣,撞进我世界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你”
“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蓝天画的眼眶红了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可真正听到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已经不敢信了
“东方末”她声音发颤,“你知道吗?这三年,我试着去理解你,去原谅你,可是每当我快要忘记你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忽然消失的那个冬天”
“我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去你家门口等了无数个下午,我以为你至少会跟我说一句再见,可你没有”
“你现在告诉我你喜欢我,”她抬起头,眼泪混着雨水滑落,“可我已经不敢再喜欢你了”
东方末的脸色瞬间苍白
“我害怕,”蓝天画哭着说,“我怕你今天说喜欢我,明天又忽然消失,东方末,我经不起第二次了”
她转身跑进雨里,留下东方末一个人站在原地
黑伞掉在地上,他被暴雨浇透,却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