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慌乱

马嘉祺的目光定在姜幼宜脸上，手里的笔“嗒”地落在登记表上，墨点晕开一小片深色。

周围新生的喧闹、行李滚轮的咕噜声，在他耳中渐渐淡去，只剩姜幼宜发白的脸和紧攥书包带的手——和六年前那个攥着玻璃弹珠、在槐树下仰头等他的小姑娘，重合又错开。

两人对视了足足半分钟，风卷着香樟叶落在马嘉祺脚边，他喉结动了动，刚要迈开腿朝她走，姜幼宜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她转身就往人群外跑，马尾辫扫过徐橙橙的胳膊，带起一阵慌乱的风。

徐橙橙幼宜！！

徐橙橙惊呼一声，连忙拽上还在发愣的苏新皓追上去。

苏新皓回头看了眼马嘉祺，男人还站在原地，白衬衫袖口被风吹得晃了晃，眼神里是没藏住的无措，脚边的青蛙笔记本摊开着，却没再动过一笔。

他没追，只是望着姜幼宜跑远的方向，指尖微微蜷起，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敢触碰的过往。

姜幼宜跑得很快，帆布鞋踩过校园的石板路，把身后的喧闹越甩越远。

直到看见不远处湖边的凉亭，她才踉跄着停下脚步，扶着凉亭的木柱大口喘气，胸口的起伏像要把六年的委屈都喘出来。

她跌坐在石凳上，把头埋进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徐橙橙和苏新皓追到凉亭时，就看见这样的场景。

夕阳把姜幼宜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垂着的发丝上沾了细碎的汗珠，原本攥着书包带的手，此刻正紧紧攥着衣角，指缝里都泛了白。

徐橙橙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刚要开口，就看见姜幼宜慢慢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泪珠还半挂在睫毛上，稍微一动，就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石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徐橙橙怎么不跟他说话啊？

徐橙橙递过纸巾，声音放得很轻。

徐橙橙等了六年，不就是等这一天吗？

姜幼宜没接纸巾，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的沙哑：

姜幼宜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六年里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她以为自己会问他当年为什么没来，会怪他让自己等了这么久，可真见了面，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只剩满心的慌乱——怕他的解释不是自己想听的，怕这六年的等待，在他眼里只是无关紧要的过往。

苏新皓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瓶草莓味酸奶，放在姜幼宜手边。

这是他高三时就知道她喜欢的口味，刚才来学校的路上，特意在便利店买的。

苏新皓没关系。

他看着姜幼宜，语气很温和。

苏新皓不想说就不说，什么时候想好了，再找他也来得及。

姜幼宜看着手边的酸奶，又想起刚才马嘉祺的样子——成熟了的轮廓，却没变的月牙眼，还有那本印着青蛙的笔记本。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酸奶的瓶盖，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

泪珠又掉了下来，这次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心里那点没熄灭的期待，终于在重逢的这一刻，重新亮了起来。

凉亭外的风吹过，带着湖水的凉意，姜幼宜吸了吸鼻子，拿起酸奶，慢慢拧开了瓶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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