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请陪我站在光里

纽约百老汇的冬夜，寒气刺骨。《临界点》的首演剧场内却座无虚席，热浪翻涌。

石凯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像一尊绷紧的雕塑。舞台上，黄子饰演的聋人舞者“Leo”正在聚光灯下旋转、跌倒、用身体撞击着无形的壁垒。汗水浸透了他单薄的舞衣，紧贴在起伏的肌肉线条上。他听不见震耳欲聋的鼓点，只能依靠地板的震动和搭档手语的指引。他用手语“嘶吼”着无声的愤怒与绝望，每一个手势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力量，眼神里的痛苦与倔强灼烧着每一个观众的心。

高潮段落降临。音乐骤停，舞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一束顶光，惨白地打在舞台中央那座象征命运枷锁的巨大金属框架顶端。按照剧本，“Leo”应该在绝望中攀上框架，然后在最高点做出一个象征“坠落”的蜷缩动作。

黄子攀了上去。他站在那狭窄的顶点，身体因脱力和眩晕而微微摇晃。台下的石凯屏住了呼吸，双手在膝盖上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突然！ 黄子饰演的“Leo”猛地抬头，目光如同两道燃烧的箭矢，精准地射向观众席第一排的石凯！那眼神里不再是角色的绝望，而是黄子弘凡独有的、近乎疯狂的炽热与决绝！

下一秒，在所有人（包括台上的搭档）惊骇的目光中，他竟朝着舞台前沿、朝着石凯的方向，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地纵身一跃！

“啊——！” 观众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石凯的心脏瞬间停跳！他像被弹簧弹起一般猛地站直身体，肾上腺素飙升，几乎要本能地冲上去！

然而，预想中的坠落并未发生。黄子的身体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单膝跪落在舞台边缘狭窄的延伸安全台上，距离第一排的石凯，只有不到一臂之遥！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膝盖重重砸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舞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追光灯如同审判之光，瞬间将石凯惊魂未定、苍白僵硬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在舞台后方巨大的环形屏幕上！

整个剧场死寂一片。

黄子抬起头，汗水浸湿的刘海黏在额前，他喘息着，脸上却绽放出一个近乎挑衅的、带着泪光的笑容。他抬起颤抖的双手，在无数道目光和摄像机的聚焦下，对着石凯，对着巨幕上石凯放大的脸，开始比划手语。动作缓慢、清晰、带着千钧之力。

舞台两侧的字幕同步翻译，巨大的英文单词如同烙印般打在巨幕上：

「说好的。」（他比划着约定和承诺的手势） 「接不住，就一起跳。」（坠落的手势，然后双手紧紧交握） 他停顿了一秒，深深吸了一口气，手语动作变得无比庄重和温柔： 「但现在——」 「请陪我站在光里。」（他向着石凯的方向，伸出了那只刚刚承受了巨大冲击、可能已经淤青肿胀的手，掌心向上，充满了邀请和托付的意味。）

时间仿佛凝固了。千万道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石凯身上。他看到了黄子眼中不顾一切的疯狂，看到了他膝盖处舞衣下可能渗出的血迹，看到了那只伸向自己的、微微颤抖却无比坚定的手。

石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燃烧殆尽。他单手一撑面前低矮的舞台围栏，动作干净利落，翻了过去！

沉重的靴底落在舞台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回响，在寂静的剧场里被无限放大。他一步，两步，走到安全台边缘，没有丝毫停顿，伸出手，紧紧地、牢牢地抓住了黄子伸出的那只手！

就在两人手掌相握的瞬间—— “哗——！” 剧场穹顶的控制台被触发，无数细碎如钻石般的“星光”模拟装置倾泻而下，如同倒流的银河，将舞台和紧紧相握的两人完全笼罩在一片璀璨的光之宇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