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东麓的桃坞，是妖族里出了名的灵地。三月桃花漫山泼洒，粉白花瓣坠进溪涧，随水流淌成一片浮动的云霞。温柠蜷在溪边青石上晃尾巴时，尾巴尖扫过水面的涟漪里，突然砸进个金棕色的毛团。
“嗷呜！”小虎崽呛了口水，四爪乱蹬着扒住岸边，湿漉漉的皮毛贴在身上，倒显出几分可怜相。唯独那双琥珀色的眼，亮得像揉碎了日光，恶狠狠地瞪着她。
温柠甩了甩银蓝龙角，化出人形时嫩绿色裙摆沾了不少桃花瓣。她伸手去拉他，指尖刚触到皮毛，就被小虎崽张嘴含住——没用力，倒像是在撒娇似的轻轻啃咬。
“你是黑风岭来的？”她认出他项圈上的白虎族图腾，“我叫温柠，青龙族的。”
小虎崽松了口，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化成个八九岁的少年模样。玄色短打湿了大半，金棕色的碎发贴在额前，耳尖还耷拉着没完全变回去：“曜凌。”
后来温柠才知道，这白虎族少主是偷溜来桃坞的。听说桃坞灵溪能洗练妖气，他趁族中庆典溜出来，却被护林结界的藤蔓绊了个结结实实。
“小幽灵，你又来偷喝灵泉水？”第二月曜凌翻墙进桃坞时，温柠正蹲在桃树底下数花瓣。少年背着个陶罐，耳尖悄悄竖起来：“谁说偷了？这是……借！”
他把陶罐往她面前一递，里面装着黑风岭的野山枣，甜得能齁死人。温柠捏起一颗丢进嘴里，忽然笑出声：“你身上总有股焦糊味，像被雷劈过的山猫。”
曜凌炸了毛，伸手去挠她痒痒，却被她灵活躲开。青龙族孩童身法灵动，他追得气喘吁吁，最后反倒被温柠按在草地上。少女的龙尾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带着灵溪的清冽气息：“服不服？”
“不服！”他偏过头，却在看到她龙角折射的虹光时，忽然红了耳根，“下次……下次我肯定能抓住你。”
那时的桃坞总飘着桃花香。温柠会带曜凌去灵溪深处看夜明珠，他则在她生辰时，背着虎族长老偷来禁地的千年雪莲。他们在桃树下埋了个陶罐，里面放着彼此的发丝，曜凌说：“等我修到化神期，就劈开四海八荒，带你去人间看烟火。”
温柠不由自主地笑了，龙尾缠着他的手腕晃悠：“那我教你青龙族的引灵术，好不好？”
少年的指尖蹭过她的龙角，温得像春日暖阳：“好啊，小柠檬。”
桃花落了又开，曜凌的身法日渐利落。那日他终于抓住温柠的衣角，却在她回头时慌得松开手。
“你看！”他献宝似的捧出颗火红色晶石，“黑风岭的赤焰珠，能暖你的灵溪寒气。”
温柠刚接过，就见他耳尖泛着红：“长老说……白虎族的信物要给心悦的人。”
灵溪潺潺淌过，映着少年认真的眼。她忽然踮脚，把龙角上凝结的晨露蹭到他鼻尖：“等你化神，我便把青龙珠给你。”
远处传来虎族的呼唤，曜凌攥紧她的衣角，琥珀色的眼里盛着桃花：“等我。”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