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烈日灼灼，炙烤着水泥地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沈青竹算是最后几个慢悠悠晃过来的，他倒也丝毫不在意那些或打量或不满的目光，按着身高从低到高的顺序，懒懒散散地晃到了最后一排站定，像一棵没睡醒的歪脖子树。
教官袁罡如同磐石般矗立在台上，声若洪钟，每一个字都砸在下方新兵的心头：“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有强大的禁墟，前途无量？是不是觉得我之所以能站在这里训斥你们，不过是早生了几年，境界比你们高？”
台下，沈青竹懒洋洋地站着，军帽帽檐压得很低，嘴里漫不经心地嚼着口香糖，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话，好多。】兰溯的声音透过神识，清晰地传入沈青竹脑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在她的认知里，有效的指令通常简短直接。
沈青竹几不可查地撇了撇嘴，在脑子里回应她，【老套路了，下马威而已。】
“是不是觉得我可以说你们弱，说你们境界低，但是不可以说你们是废物，是垃圾？！”
“废物”和“垃圾”这两个词像两根尖刺，骤然刺破了沈青竹漫不经心的外壳。
一个之前被忽略的问题忽然划过他的脑海。【兰溯……】沈青竹下意识地问道，【你会被发现吗？】
守夜人藏龙卧虎，若有感知类禁墟，难保不会察觉到扳指内的异常。
兰溯似乎愣了一下，她先前确实并未深思过这个问题。于她而言，跟着沈青竹过来像是某种理所当然，潜在的危险却被忽略了。
思考片刻，她才回答道：【不知道。但我希望他们是好人。】
兰溯的话没头没尾，但沈青竹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兰溯的话听起来没头没尾，但沈青竹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她的状况他最清楚不过——实力与记忆尽失，除了血脉里的传承记忆与本能，其余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守夜人这个组织看似正义，但其内部对非人存在的真实态度究竟如何，无人知晓。他不得不为她的安危多考虑一层。
正巧此时，袁罡的怒吼再次响彻全场：“就按你们现在这个状态，就算是到了‘克莱因’境界，也只是厉害一点的废物！遇到那些真正的强者，连一招都撑不下来！”
“你们信不信？！”
沈青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微微挑眉，【枪打出头鸟，】他在心中对兰溯说道，语气带着他特有的狂傲和算计，【刚好，老子最擅长的就是当这个最扎眼的刺头。】
他很早就用明白了，人是欺软怕硬的动物。只有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和不好惹的姿态，才能赢得喘息的空间甚至话语权。
他要在她的身份未知、安危未定之前，凭借自己这股混不吝的刺头劲和足够的天赋，在守夜人里快速站稳脚跟，争夺到足够的分量。
只有这样，未来若真有变故，他才有能力为她提供庇护和转圜的余地。
兰溯没有完全听懂他话语里深层的算计和担忧，却不妨碍她敏锐地意识到沈青竹似乎要干些出格的事情，【沈青竹，你要——】
她劝阻的话音未落，就听到沈青竹那极其嚣张、懒散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骤然响起，瞬间压过了场上的寂静：“我—不—信！”
他甚至还故意拖长了调子，活脱脱一个不服管教的刺头模样。
这话语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水，瞬间炸开。他身边那几个小弟想都没想，立刻条件反射般地跟着吼了起来：“我不信！”
不仅如此，这情绪极具传染性，集训营中竟有大半血气方刚、同样被训得心头火起的新兵，脑子一热，也跟着此起彼伏地呐喊起来。
“我不信！”
“不信！”
【……】沈青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乐了，【呵，还真有这么多傻子跟着喊。】他忍不住向兰溯吐槽，语气带着点荒谬感，【啧，没想到老子还挺有煽动人心的天赋？】
兰溯的注意力被他这话吸引，她认真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群情激奋的人类幼崽，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基于事实给出评价：【是的。你很擅长。】
“好！很好！”袁罡不怒反笑，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台下群情激奋的新兵，“既然你们这么多人不服，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认清自己的机会！”
就在两人心神交流的短暂间隙，袁罡的下马威已然准备就绪。他掏出对讲机，语气淡漠地开口：“下场吧。”
湛蓝的天空之上，七枚黑点正在急速放大——【假面】小队，从天而降。
“在晚上九点之前，你们这所有的239位新兵，只要能揭下【假面】小队中任意一人的面具，就算你们赢！”
“如果你们赢了，我明天就申请让你们结业！”
兰溯清冷的声音再次在沈青竹脑中响起，她似乎感知到了他体内升腾的某种情绪，【你的精神很活跃，你要当这个第一吗？】
沈青竹看着那七道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当然。要么不做，要么就做最好的那个。】
“如果九点前，没有人做到的话，”袁罡的声音骤然转冷，“就都给我把你们那些可笑的骄傲与自负，统统丢进茅厕里！”
【单打独斗，我们赢不了。】沈青竹的思绪飞速运转，【那就把这一盘散沙，捏合起来。】
【武器库里的兵器我要拿。宿舍楼的地势我也要占。】
兰溯难得露出了笑意。
“无论集训中我们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你们都必须执行！！”
“听懂了吗？！”
【我要赢。】沈青竹目光灼灼，战意沸腾。
兰溯清冷的声音里被他的战意有些感染，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却藏着股战意：【那就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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