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停稳,码头上的喧闹声就顺着车窗钻了进来。胖子第一个跳下车去,伸长脖子往江边瞅:“嚯!这船够气派啊,比咱上次在澜沧江坐的那破艇强十倍!”
我拎着背包跟下去,江风带着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远处的游船正泊在岸边,白顶蓝身,像条安静的大鱼。吴邪锁好车,小哥已经先一步走到检票口,手里捏着胖子刚才差点弄丢的那四张票——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手里。
“老爸这细心劲儿,比爹爹强多了。”我打趣道。吴邪在旁边说道:“他那是怕你胖叔叔再给票折成纸飞机。”
检票员瞅了我们四个一眼,估计是见多了结伴出游的,没多问就放行了。踏上跳板时,木板咯吱响了两声,胖子故意晃了晃,被吴邪一把按住:“老实点,别把船给人踩翻了。”
船上人不算多,我们挑了二楼甲板的位置。胖子一屁股坐在靠栏杆的藤椅上,掏出手机开始拍视频:“家人们看这山!这水!跟画里抠出来的一样!”说着突然转向小哥,“哎小哥,你给评评,这景跟长白山比怎么样?”
小哥望着江面没回头,半晌才说:“不一样。”
“那是,”吴邪接话,手里转着刚才买的竹蜻蜓,“长白山是冷的,这儿是活的。”他把竹蜻蜓往江面上一抛,绿色的翅膀转着圈飞出去,被风带向远处的山影。
游船缓缓开动时,马达声很轻,几乎被水声盖过。两岸的山慢慢往后退,青灰色的山壁上挂着绿藤,水面像块打碎的镜子,把天光云影晃得支离破碎。胖子已经顾不上拍视频了,瞪着眼看水里偶尔窜出的小鱼,嘴里啧啧称奇。
“快看那儿!”我指着左边,一座山峰像个拱手的老人,临江而立。吴邪也凑过来,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记着什么,小哥站在他身边,目光跟着他的笔尖动。
过了会儿,船娘推着茶车过来,吆喝着卖桂花糕。胖子眼疾手快拿了两盒,拆开就往嘴里塞:“甜丝丝的,带点桂花香,不错不错。”他塞给我一块,又递了块给小哥,最后剩一块往吴邪嘴边送,被吴邪笑着躲开:“我自己来。”
江风越来越柔,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来,不燥也不烈。我们四个靠在栏杆上,谁都没多说话,就看着山一程水一程地往后去。偶尔胖子指着某个山坳说像只胖猴子,吴邪就笑着怼他“就你眼神好”,小哥会在这时递过一瓶水,刚好在谁渴了的时候。
船转过一道弯,前方突然开阔起来,水面上漂着几只竹筏,撑筏人戴着斗笠,竹竿一点,筏子就像片叶子滑开。胖子突然感慨:“咱要是在这儿待着,是不是就不用想那些糟心事了?”
吴邪没接话,却往小哥身边靠了靠。小哥的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很轻,却像在说什么。我看着他俩,又看看远处融在云里的山,突然觉得,不管在哪儿,只要这仨人凑一块儿,好像什么坎都能过去。
桂花糕的甜香混着江风飘远,游船载着我们,往更深处的山水里去了。
这时我指了指江面上的竹笩对他们说道:“一会能去坐竹笩玩吗?”我这话刚落,胖子眼睛先亮了:“哎这主意好!刚才就瞅着那竹筏带劲,比游船灵活多了,能挨着山水更近点!”
吴邪正用手指在栏杆上跟着水流划弧线,闻言抬头往竹筏那边望了望,笑了:“行啊,反正时间充裕。不过先说好,胖子你别瞎晃悠,这竹筏看着可比游船晃得多。”
小哥没说话,只是往码头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像是在估算下船后到竹筏排队处的距离。我心里有数,这就算是默认了。
游船靠岸时,我们跟着人流下船,胖子步子迈得飞快,恨不能直接扎到竹筏队伍里去,被吴邪一把拉住:“急什么,先去问清楚票价和路线,别让人坑了。”
排队的地方就在码头旁的树荫下,队伍不算特别多人,前头也就十七八个人。胖子闲着没事,跟旁边卖水枪的小贩砍价,最后花五块钱买了个塑料水枪,还得意洋洋地冲我们比划:“一会儿打水仗用!”
吴邪无奈地摇头,从背包里掏出纸巾递给我和小哥:“先擦擦汗,江边风大,别吹感冒了。”他自己额角也沁着薄汗,小哥伸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抹了下鬓角的汗渍,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轮到我们时,撑筏的老师傅打量了我们四个一眼,操着带点方言的普通话说:“四位是一起的?那就小姑娘和这位坐一一辆吧,分两个船”说着指了指我和胖子。
胖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上竹筏,竹筏猛地一晃,他“哎哟”一声抓住竹竿,逗得老师傅直笑:“稳着点小伙子,这筏子认生。”
我紧接着上去,竹筏在水面轻轻晃了晃,倒比想象中稳当。太阳把我的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碧绿的江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
撑筏老师傅刚把竹竿往水里扎稳,我和胖子已经在前面的竹筏上坐定。胖子正拿着水枪往江里乱滋,嘴里还嚷嚷:“吴邪你快点,胖爷我这都等不及看你掉水里的糗样了——”
话没说完,就见吴邪刚一只脚踏上那只竹筏,筏子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往下拽了一下,瞬间倾斜成四十五度。他下意识想去抓小哥的手,可那竹筏晃得太急,“哗啦”一声巨响,竟直挺挺翻了过去!
“吴邪!”我和胖子同时喊出声,眼睁睁看着吴邪和小哥跟着翻扣的竹筏跌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胖子反应最快,一把抓住我们筏子的竹竿就想跳下去,被撑筏老师傅死死按住:“别瞎跳!”
我急得死命想往水里看,却见水里“哗啦”一声,小哥先冒了头,手里紧紧攥着吴邪的胳膊。吴邪呛了好几口水,头发湿淋淋贴在脸上,脸色发白,却还不忘骂一句:“他娘的……这筏子怎么回事?”
小哥没说话,拖着他往岸边游。我们这边的老师傅赶紧撑着筏子追过去,嘴里嘟囔着古怪的话:“邪门了……前几年也出过这事儿,也是个姓吴的……老辈人就说,这江湾的竹筏,姓吴的坐不得……”
胖子一听就火了:“放狗屁!什么姓吴的坐不得?分明是你筏子没绑好!”
等小哥把吴邪拖上岸,吴邪一屁股坐在鹅卵石上,咳得直不起腰。小哥蹲下来,默默帮他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又从背包里摸出干净毛巾递过去——那背包不知怎么的,居然没进水。
我跳上岸扶住吴邪,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指着翻在水里的竹筏骂:“什么破规矩……胖子你刚才听见没?姓吴的不能坐?合着这水还认姓氏?”
胖子蹲在他旁边,递过一瓶水:“别气别气,估计就是巧合,那筏子看着就旧,说不定是绳子磨断了。”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往江面上瞟,带着点说不清的凝重。
小哥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点:“水下有东西。”
我们仨都愣住了。吴邪抬头看他:“什么东西?”
小哥没解释,只是望着刚才筏子翻掉的地方,江水碧绿,深不见底,看着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不知怎么的,刚才还觉得温柔的江风,这会儿吹在身上竟有点凉。
胖子摸了摸下巴:“要不……咱先不坐了?找个地方给吴邪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吴邪点点头,刚想站起来,却被小哥一把拉住。小哥指了指他的脚踝——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划了道口子,正渗着血珠,在湿裤脚上洇开一小片红。
“先处理伤口。”小哥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动作熟练地帮他消毒包扎。吴邪疼得嘶了一声,却没躲,只是看着小哥低垂的眉眼,突然低声说:“谢了。”
夕阳把江面染得通红,翻掉的竹筏被老师傅和几个村民合力拖上岸,竹筏底下的绳子果然断了一根,断口处却不像磨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的。
胖子眼尖,指着断口处:“你们看这印子……像牙印!”
我和吴邪凑过去一看,那绳子断口处确实有几个深深的齿痕。
江风突然变大,吹得岸边的树叶哗哗响。吴邪裹紧了小哥递过来的干外套,低声说:“这地方……不对劲。”
小哥抬头望了望远处隐在暮色里的山影,又低头看了看吴邪包扎好的脚踝,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