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彼岸花海在风中翻涌，血色的花瓣簌簌落下，铺满了河岸，像谁铺就的红毯，却红得凄厉，红得绝望。徐明浩撑着船，竹篙插入浑浊的河水，溅起的水珠里映出无数模糊的面容 —— 那是他摆渡千年见过的亡魂，每一张脸都带着或深或浅的执念，像刻在水面上的画，转瞬即逝。
他在这里撑了千年，看了千年的花开花落，送了千年的亡魂轮回。孟婆汤的苦涩气味总在鼻尖萦绕，可他自己，却怎么也喝不下那碗能让人忘却一切的汤。佛前跳动的烛火，将军府熊熊的烈焰，南海深处冰冷的珍珠，江南小院纷飞的桃花…… 那些记忆像一根根细密的线，缠绕着他的灵魂，越勒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渡我一程。”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岸边传来，带着一丝熟悉的沙哑，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徐明浩握着竹篙的手猛地一颤，竹篙差点从手中滑落。他缓缓抬头望去，看见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站在彼岸花海中，长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眉眼深邃，像极了他前九世的爱人 —— 金珉奎。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这是第十世，也是最后一世。按照轮回的法则，渡过这条河，喝下孟婆汤，他们就会彻底忘记彼此，开始新的人生，再也不会相见，再也不会有交集。
徐明浩上来吧。
徐明浩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可尾音还是忍不住发颤。他将船缓缓划到岸边，竹篙在河底搅动，泛起的淤泥里浮出几片破碎的记忆 —— 有佛前灯芯上的狐毛，有将军府燃烧的木柴，有南海里的珍珠碎屑…… 像前世的倒影，稍纵即逝。
金珉奎踏上船，木质的船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不堪重负的叹息。他的目光落在徐明浩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执拗，像要把这张脸刻进灵魂里，刻进轮回里。
金珉奎我们…… 是不是见过？
他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个迷路的孩子，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徐明浩的心猛地一疼，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原来即使到了忘川，轮回的记忆依然会留下痕迹，那些刻骨铭心的爱与痛，早已融入了骨血，无法磨灭。他用力摇摇头，避开金珉奎的目光，看着两岸如火如荼的彼岸花，声音低哑。
#徐明浩没有。忘川河畔的亡魂，总是会觉得眼熟。
可他心里清楚，每一朵彼岸花，都像极了金珉奎前世为他流的血，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心碎。
船在河面上缓缓行驶，两岸的彼岸花红得像燃烧的火焰，映得河水都泛起了一层诡异的血色。金珉奎看着徐明浩的侧脸，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发丝，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突然说道。
金珉奎我总觉得，我欠了你很多东西，欠了很久很久。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愧疚，像背负了千年的债，压得他喘不过气。
徐明浩握着船桨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泛白，甚至有些发麻。他欠自己的，又何止是东西？是前九世的生命，是无数次的等待与失去，是那些刻入骨髓的爱与痛。他想说，你欠我的，是佛前那盏为我熄灭的灯；是将军府那支为我挡下的箭；是雪地里那件为我染血的婚纱；是南海深处那串为我碎裂的珍珠；是江南小院那片为我盛开的桃花…… 可他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任由那些苦涩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徐明浩到了。
徐明浩把船划到岸边，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金珉奎站起身，却没有立刻下船。他看着徐明浩，眼神复杂，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过了许久，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朵彼岸花，递到徐明浩面前。那朵花娇艳欲滴，红得像血，花瓣上还沾着些许露水，像是刚刚从花丛中摘下的。
金珉奎这个给你。
彼岸花，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生生世世，永不相见。徐明浩看着那朵妖艳的花，想起了他们的十世轮回，想起了那些爱而不得的痛。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金珉奎的指尖，像触电般缩回，那短暂的触碰，却带着一种熟悉的温度，让他想起了前世的种种。
徐明浩多谢。
徐明浩接过花，紧紧攥在手里，花瓣的边缘有些扎手，却比不上心底的疼。
珉奎转身下船，一步步走向孟婆的摊位。徐明浩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在彼岸花海中渐行渐远，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他看见金珉奎接过孟婆递来的汤碗，看见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他看见金珉奎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茫然，那些熟悉的眼神，那些深刻的情感，一点点消失不见。最后，金珉奎的身影消失在轮回的入口，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徐明浩握着那朵彼岸花，站在忘川河畔，看着河水缓缓流淌，像是在诉说着千年的悲伤。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将彻底忘记彼此，再也不会相见，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风吹过，彼岸花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盛大的葬礼，悼念着他们十世的爱恋。徐明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浑浊的河水里，与那些千年的亡魂泪融为一体。他把那朵彼岸花放在水面上，看着它随着河水缓缓漂向远方，像一个破碎的梦。
世的轮回，十世的虐恋，终究抵不过忘川的一碗汤，抵不过命运的捉弄。也许，这就是他们最终的结局 —— 在忘川河畔，相忘于江湖，永不相见。可徐明浩知道，即使忘记了彼此，那些刻入骨髓的爱与痛，也会像彼岸花一样，在轮回的深处，永远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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