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王菀刚把画板支在阳台,就听见门锁传来陌生的转动声——不是母亲常用的钥匙,那道轻响带着点迟疑,像颗小石子突然砸进平静的湖面。
她握着画笔的手顿住了,颜料滴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蓝。
客厅里传来母亲压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还有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男声,像蒙了层灰尘的旧唱片,断断续续飘进阳台:“……我就来看看菀菀,给她带了点东西……”
是父亲。
这个名字在王菀心里压了五年,从最初哭着追问“爸爸去哪了”,到后来把他的照片藏进画册深处,再到现在听见声音时,心脏像被攥紧的疼。
她记得小时候父亲会把她举过头顶,会在她画纸上添上歪歪扭扭的太阳,会说“菀菀的画以后要挂在美术馆里”,可这些记忆,都在他不告而别的那天,碎成了再也拼不拢的碎片。
“菀菀,出来看看爸爸。”母亲的声音带着点恳求,轻轻敲了敲阳台门。
王菀深吸一口气,把画笔往颜料盒里一插,转身走出阳台。
客厅里站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头发比记忆里少了些,眼角有了细纹,手里拎着个印着logo的纸袋,局促地站在玄关,像个走错门的客人。
“菀菀……”男人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却被王菀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嘴角的笑意也凝固了,“你长这么高了,比小时候还漂亮……”
王菀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鞋尖——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和记忆里他常穿的帆布鞋完全不一样。
她想起母亲这些年起早贪黑的样子,想起自己偷偷捡废品凑画具钱的夜晚,想起画册被撕时没人撑腰的委屈,心里像堵着团湿冷的棉花,连呼吸都带着疼。
“我这次回来,是给你带了点东西。”男人把纸袋递过来,里面露出几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还有这个……”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信封,厚厚的,塞到王菀手里,“这是爸爸给你的,你买点喜欢的东西,或者……交画画的学费。”
信封里的钱隔着纸都能摸到厚度,王菀却觉得手里像攥着块冰,冷得刺骨。
她看着男人躲闪的眼神,看着他西装上别着的陌生公司徽章,突然笑了,声音轻得像风:
“五年前你走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给我留点东西?我妈住院的时候,你在哪?我被同学笑话没爸爸的时候,你在哪?现在你回来,给我点钱,就想当我爸爸了?”
男人的脸瞬间白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母亲站在旁边,眼圈红红的,伸手想拉王菀,却被她甩开:“妈,你别拦着我!我早就没有爸爸了,从他走的那天起就没有了!”
说完,王菀抓起桌上的信封,转身冲进楼道。她沿着楼梯往下跑,眼泪掉在台阶上,砸出小小的湿痕。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震亮,又在她停下时熄灭,像在嘲笑她此刻的狼狈。
小区的垃圾桶就在楼下,绿色的桶身泛着冷光。王菀看着手里的信封,想起父亲刚才的样子,想起这些年的委屈,手一扬,把信封狠狠扔进了垃圾桶——那些钱,像他迟来的歉意,廉价又可笑,她不想要,也不需要。
“王菀!你干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何岚汐抱着个草莓蛋糕跑过来,额头上沾着汗。
她本来是来给王菀送生日蛋糕的——昨天在日历上看见今天是王菀的生日,特意让妈妈烤了她最爱的草莓味,却没想到刚到楼下就看见这一幕。
何岚汐跑到垃圾桶边,看着里面被摔散的信封,还有露出来的钱,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没问原因,只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把散落的钱一张张理好,重新塞回信封里。
“你捡它干什么?”王菀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红得像兔子,“这是他欠我的吗?他根本就不关心我,现在回来给我点钱,就想弥补一切,我才不要!”
“我知道你委屈。”
何岚汐把信封递到她面前,语气格外认真
“可这不是弥补,是他该给你的。你想想,我们以后要去南方,要坐高铁,要吃草莓圣代,要在海边租小房子,这些都需要钱。
留着它,不是原谅他,是把他欠你的,变成我们去南方的路费,变成你画纸和颜料的钱,变成我们实现约定的底气——这多好啊,比扔了划算多了!”
王菀看着何岚汐手里的信封,又看着对方眼里的光,眼泪掉得更凶了,却慢慢伸出手,接过了信封。
何岚汐说的对,这钱不是原谅,是他欠她的,她要把这些钱,变成通往梦想的阶梯,变成和何岚汐一起看海的门票,这样才不算辜负自己这些年的等待和坚持。
“对了!”何岚汐突然想起什么,把怀里的草莓蛋糕举起来,奶油上的草莓还沾着水珠,“生日快乐!我妈早上烤的,说给你加了双份草莓酱,你快尝尝!”
王菀愣住了,她自己都忘了今天是生日。看着蛋糕上歪歪扭扭的“生日快乐”字样,看着何岚汐眼里的期待,心里的委屈慢慢被温暖取代。
她接过蛋糕,用手指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草莓的甜味混着奶油的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口腔。
“好吃吗?”何岚汐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妈说要是不好吃,就让我给你重新做——不过我只会煮泡面,要是重新做,可能得变成‘草莓泡面’,你可别嫌弃。”
王菀被她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才不要草莓泡面,太难吃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何岚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拉着她往小区的长椅走
“我们去那边吃蛋糕,我还带了蜡烛,虽然只有一根,但是能许愿——你就许愿我们早点去南方,许愿你的联考能过,许愿那个不负责任的人再也别来烦你!”
两人坐在长椅上,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王菀把蛋糕递到何岚汐嘴边,看着对方大口吃着奶油,嘴角沾得白白的,像只偷喝了牛奶的小猫。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又看了看手里的蛋糕,突然觉得,就算父亲再次消失,就算心里还有委屈,也没什么可怕的——
因为她身边有何岚汐,有草莓蛋糕,有通往南方的约定,这些温暖,足够支撑她走过所有的不开心。
“对了,”何岚汐突然抬起头,奶油还沾在嘴角,“我们把这钱存起来吧,开个联名账户,以后每次攒够一百块就存进去,等我们去南方的时候,就用这笔钱买最早一班的高铁票,还要买靠窗的位置,这样我们就能一路看风景到海边了!”
王菀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好,我们还要用这笔钱买画纸,买最好的颜料,在海边画日出,画满一整本画册。”
“一言为定!”何岚汐伸出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要给对方买一辈子的草莓蛋糕!”
王菀也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手指。阳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个小小的约定,藏在蛋糕的甜味里,藏在信封的钱里,藏在彼此的陪伴里,等着有一天,变成南方海边的阳光和海浪。
吃完蛋糕,何岚汐帮王菀把信封放进书包最深处,像藏着个重要的秘密。“我们回去吧,”何岚汐拉着她的手,“我帮你补数学,你帮我画张海边的速写,我们一起为去南方努力!”
王菀点点头,跟着何岚汐往家走。路过垃圾桶时,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心里再也没有刚才的委屈,只剩下满满的坚定——那些不好的过去,就像被扔进垃圾桶的坏情绪,而她的未来,会和何岚汐一起,朝着有海的方向,一步步往前走,再也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