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门锁发出"咔哒"轻响的瞬间，宁薇的指尖在键盘上猛地一颤。她以训练有素的速度拔出U盘滑入西装内袋，同时左手迅速切换屏幕至季度财报分析页面。液晶屏的蓝光映照着她骤然绷紧的下颌线，耳后一缕碎发因突如其来的紧张而微微颤动。
"还没走？"周泽推门探进半个身子，黑框眼镜后的双眼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闪烁着猫科动物般的幽光。他反手带上门，劣质塑料表带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技术部在做服务器维护，我看32层就你这儿还亮着灯。"
宁薇松开紧攥防狼喷雾的左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她强迫自己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息，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却迟迟不肯平静。"市场部要的数据分析明早截止。"她刻意让声音显得疲惫而平常，指尖在触控板上无意义地滑动着，"你找我有事？"
周泽没有立即回答。他踱步到窗前，百叶帘在他手中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月光被切割成条状的光带，横亘在他清瘦的面庞上，将那张本应人畜无害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诡谲拼图。
"你查过程昱的私人服务器了。"这不是疑问句。周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形似U盘的装置，按下顶端的红色按钮，空气中立刻响起微弱的电流杂音。"现在可以放心说话了，电磁屏蔽已启动。"
宁薇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IT技术员，此刻周身散发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危险气息。她不动声色地将转椅向后滑了半米，确保自己处于随时可以起身的位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MN-107。"周泽突然吐出这组字母数字组合，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在宁薇耳中炸开惊雷。"这是时间管理局给你的编号，对吧？程昱是CZ-209，他妹妹程雪是CZ-207。"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冷光遮住了眼神，"需要我继续证明自己知道多少吗？"
窗外的霓虹灯牌变换颜色，将办公室染上一层妖异的紫。宁薇的喉头微微滚动，舌根泛起苦涩的铁锈味。她想起沈梦的警告，想起那些闪回的记忆碎片，想起程昱眼中复杂的微光。"你究竟是谁？"她终于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嘶哑。
"时间反抗军的联络员。"周泽从钱包夹层取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边缘已经起皱卷边，"楚怀山教授，时间物理学奠基人，也是'时间锚'的发明者。十年前他在程雪死后第三天失踪。"照片上的白发老者站在实验室里，背后黑板上写满复杂方程式，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希腊字母"τ"被红笔圈了出来。
宁薇接过照片时，注意到周泽的右手小指有一道奇怪的疤痕——形状酷似沙漏。这个细节莫名让她想起纸条背面的图案。"程昱正在收购微秒科技。"她试探性地抛出这个信息，观察对方的反应。
"因为那家公司持有时间锚原型机的关键专利。"周泽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串代码，屏幕上立刻跳出标有"绝密"字样的文件，"看这个，专利号WO2023/076552A1，名称是'量子时空稳定装置'，实际就是时间锚的民用伪装版本。"
宁薇凑近屏幕，金融分析师的专业素养让她立刻识别出这份专利的价值。那些晦涩的技术术语背后，描述的正是能够稳定时间线波动的装置原理。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左眼瞳孔边缘的银灰色环状物似乎又扩散了些许。
"程昱为什么要这个？"她轻声问，更像是在自问。
周泽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的眼睛在显示屏冷光中呈现出诡异的琥珀色："不是为了帮你，而是为了控制所有能力者。时间管理局一直在——"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响，红色警示灯开始在走廊上旋转。周泽像触电般松开手，迅速关闭所有窗口。"反入侵协议被触发了！"他塞给宁薇一张门禁卡，"地下二层B区储物室，明天中午12:15，指纹识别用左手小指。"
宁薇还未来得及回应，整栋楼的消防警报突然加入这场喧嚣。周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只余空气中淡淡的松香型洗手液气味。她匆忙收拾东西，脑海中思绪万千——前世她对周泽几乎毫无印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反抗军"到底可信几分？
走廊上人群开始向紧急出口涌动。宁薇被人流裹挟着前进，后颈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就在她即将到达楼梯间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
"这边。"程昱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带着薄荷与威士忌混合的气息。他带着她拐进一条隐蔽的员工通道，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关闭，瞬间将喧嚣隔绝在外。
昏暗的应急灯下，程昱的轮廓如同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领带是近似黑色的深蓝，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宁薇注意到他左手中指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你见过周泽了。"程昱用陈述语气说道，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伤口。
宁薇的心跳漏了半拍。通道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她不得不稍微后仰才能正常呼吸。"火灾演习时遇到的。"她选择部分真相，"他说技术部在升级系统。"
程昱忽然笑了，眼角浮现几道细纹。这个笑容让他整张脸瞬间生动起来，仿佛冰封的湖面突然被阳光破开。"那孩子太谨慎了。"他向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危险范围，"我花了三个月布局，才让他'偶然'发现那些服务器漏洞。"
宁薇的背部贴上冰凉的墙面。程昱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萦绕在鼻尖，与周泽留下的洗手液味道形成鲜明对比。"你是说...那些资料..."
"都是我故意让你看到的。"程昱的指尖轻轻拂过她左眼的银灰色痕迹，触感像羽毛般轻柔，"包括监控视频、保险箱照片，甚至微秒科技的专利。"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恳切，"我需要你自愿加入，而不是被强迫。"
通道尽头传来保安的对讲机杂音。程昱迅速拉开距离，从内袋取出一个天鹅绒小盒子："今晚永昌集团的酒会，张振业会派人给你下药。"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片印有星辰LOGO的透明薄膜，"舌下含服，能中和大部分神经毒素。"
宁薇接过盒子时，他们的指尖短暂相触。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接触点窜上脊背，让她不自觉地轻颤。这种生理反应既陌生又熟悉，仿佛身体记得某个被意识遗忘的瞬间。
"为什么是我？"她终于问出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程昱的目光突然变得深远，像是透过她在凝视某个遥远的时空。"因为第三次轮回是我最后的机会。"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前两次我都失败了，而这一次..."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下颌线，在耳垂处短暂停留，"我需要你记住一切。"
当晚的酒会在半岛酒店顶层举行。宁薇穿着程昱派人送来的定制礼服——藏蓝色真丝贴合每一处曲线，后背的镂空设计用细密的珠链串联，行走时折射出星河般细碎的光芒。她将那片薄膜贴在舌下，微苦的薄荷味缓缓扩散。
"宁总监今晚真是光彩照人。"永昌集团的张振业举着香槟走近，定制西装修饰着发福的身材，领带上别着的钻石领针在灯光下过分闪耀。"听说星辰准备收购微秒科技？眼光毒辣啊。"
宁薇矜持地碰了碰杯沿，没有饮用。"张总消息灵通得不寻常。"她故意让目光在张振业身后两名保镖身上停留片刻，"连贴身护卫都带着，看来最近睡眠质量不佳？"
张振业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右手小指不自然地蜷缩——前世资料显示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商场如战场嘛。"他干笑两声，打了个响指。侍者立刻端着托盘上前，上面是两杯琥珀色的液体。"1982年的麦卡伦，特地为你开的。"
宁薇注意到酒杯边缘有细微的粉末残留。她假装接过，却在交接时刻意偏移重心。水晶杯坠落的过程仿佛慢动作，琥珀色液体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最终在大理石地面上绽开一朵透明的花。
"哎呀，手滑了。"她微微睁大眼睛，语气里恰到好处的懊恼，"不如张总陪我去吧台再取一杯？"
张振业的面部肌肉扭曲了一瞬，很快又堆起假笑："当然..."他伸手欲揽宁薇的腰，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隔开。
"抱歉打断二位。"程昱如同精准计算过时机般出现，黑色燕尾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比例。他自然地环住宁薇的腰肢，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亚太区的视频会议马上开始了。"
被带离的过程中，宁薇敏锐地注意到程昱右手无名指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与电梯事故那晚袭击者的特征完全吻合。这个发现让她的胃部突然绞紧。
"他在酒里下了GHB。"程昱低头耳语，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十分钟后会有人制造混乱，你从消防通道离开。车在酒店北门。"
"你呢？"宁薇不自觉地抓住他的袖口，真丝面料在指间滑过凉意。
程昱的唇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我和张总有些旧账要算。"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幽深，"前世他差点害死你。"
这句话像钥匙般打开了某个记忆闸门。宁薇眼前突然闪过片段——医院天花板、心电监护仪的刺耳警报、程昱满是血丝的眼睛...这些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却让她太阳穴突突作痛。
骚动恰在此时爆发。宴会厅另一端，一个醉汉掀翻了甜品台，水晶器皿砸碎的声响引发女性宾客的尖叫。借着混乱，程昱轻推她的后背："现在！"
宁薇刚转身，两名彪形大汉就堵住了去路。其中一人手中的蝴蝶刀在灯光下划出冷冽的弧线，刀尖距离她的咽喉只有二十公分。
接下来的一切如同动作电影般不真实。程昱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成刀精准击中持刀者的腕关节，同时左腿横扫另一人的膝盖。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明显受过专业格斗训练。当第一个保镖的刀还未落地，程昱已经完成转身肘击，将对方放倒在地毯上。
"跑！"他抓起宁薇的手冲向紧急出口。
消防通道里，两人的脚步声在金属楼梯上回荡。宁薇的高跟鞋在转角处卡了一下，程昱毫不犹豫地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这个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让她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近距离闻到他领口淡淡的龙涎香。
"放我下来！"她挣扎道，脸颊因羞恼而发烫。
"安静。"程昱的手臂肌肉绷紧，声音却异常平稳，"他们在上面安装了监听器。"
宁薇这才注意到每隔三层就有一个微型设备吸附在墙角。程昱抱着她无声地穿过监控盲区，动作轻盈得像只黑豹。他的心跳透过衬衫传来，稳健有力，与宁薇胸腔里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
负二层的停车场空旷寂静，只有几盏惨白的LED灯提供照明。程昱的奔驰GLS停在立柱旁，车身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就在距离车辆还有十米时，宁薇突然挣脱他的怀抱。
"够了。"她后退两步，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产生轻微回音，"告诉我真相。你是时间管理局特工吗？程雪到底怎么死的？为什么要收购微秒科技？"
程昱的表情在昏暗灯光下晦暗不明。他缓步走近，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响如同倒计时。"所有答案都在我家。"他停在一步之遥，伸手拂去她肩头一缕不存在的灰尘，"但有些真相就像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
"我不在乎后果。"宁薇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发现那对总是深不可测的眸子里此刻竟流露出一丝脆弱。
程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毫无预兆地，他伸手将她拉入怀中。这个吻来得突然而炽烈，带着威士忌的醇苦和薄荷的清凉。宁薇的大脑瞬间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的手指插入他后脑的发丝，唇舌热烈回应着这个充满占有欲的亲吻。
当两人终于分开时，宁薇的嘴唇微微发麻，胸腔因缺氧而剧烈起伏。程昱的拇指抚过她湿润的下唇，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这是标记。如果你知道真相后选择离开..."他的指腹在她颈动脉处短暂停留，"这个吻就是我们最后的告别。"
车门关上的瞬间，宁薇的手机在晚宴包里震动。周泽的信息赫然在目："不要相信他的记忆！时间锚在地下三层！！程雪死亡的真相就在——"
信息在此处戛然而止。宁薇抬头看向驾驶座的程昱，男人侧脸在仪表盘蓝光中如同大理石雕塑般棱角分明。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究竟是精心设计的陷阱，还是跨越时空的真心？
奔驰驶入夜色，将闪烁的霓虹抛在身后。宁薇不知道的是，在酒店顶层，张振业正对着手机阴沉地说："目标已随CZ-209离开，请求下一步指示。"而电话那头的声音，与她记忆中苏心怡的声线诡异重合...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